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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我的曾大父吗?”嬴政仰起脸询问嬴稷,而后不等到嬴稷回答他就自言自语,“您就是我的曾大父,我祭祀先祖的时候见过您。”
嬴稷望着自己眼前这个小东西,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你是子楚的儿子?”嬴稷轻笑着弯腰看着嬴政。
嬴稷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他的寿命只剩下了一年多,或许因为病痛抽走了他的精力,赢稷如今看起来并不像是战国指定大反派,而更像是一个迟暮老人。
嬴政点了点头,他举了举手中拿着的一卷羊皮卷,然后在嬴稷面前摊开,这是一幅七国的地图。
“曾大父,您为什么不把这六国的土地都给打下来,让大秦统一天下呢?”嬴政的第一句话就让嬴稷震惊。
一辈子生活在阴谋诡计之中的嬴稷第一反应就是嬴政这话是旁人教他的,可转念臆想,无论是他的儿子安国君还是孙子嬴子楚,都只是守成之君,守得住秦国,但绝非能够有魄力横扫天下的虎狼之主。
于是嬴稷打消了嬴政是受人指使的猜测,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面前这个他只见过一次的曾孙。
一看之下,却更加惊讶。
小小年纪不卑不亢,镇定自若,看着他的眼神毫无畏惧。
嬴稷顿生欣赏之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之中出了一个有能力的子孙更让行将就木的老人更开心的事情了。
“哦,你觉得寡人应该将这些土地通通打下来吗?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嬴政指着地图上的韩国:“先打下来韩而后再攻打赵,然后是魏国和楚国,最后再攻打燕国和齐国,这样不就能够统一天下了吗?”
嬴稷看着地图,一双已经浑浊的双目随着嬴政手指的轨迹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啊,这样就能够统一天下了。可秦国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军队能够去攻打六国啊。”嬴稷的声音中免不了有感慨。
嬴政当然知道秦国现在没有那么多军队了,赵不息给他讲课的时候还专门提到过这事。
“但是我们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强,为什么不逐个消灭他们呢?”嬴政又问。
嬴稷告诉嬴政:“如果逼急了他们,各国的军队就会联合起来,共同抵御秦国。几年前,秦国曾经在常平打败过赵国,可是魏国的信陵君又带领魏楚韩三国的联军我第一起攻打秦国,让秦国在长平之战中夺来的土地又再次丢失了。”
嬴稷并不指望自己能够跟一个八岁的稚子说清楚秦国和六国的局势关系,更加不指望嬴政能够说出什么见解来。毕竟这个难题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解决的方法。
可嬴政却只是沉默了一会,而后就歪着头告诉他:“我觉得六国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联合起来的,我读过史书,六国曾经多次联合在一起攻打秦国,可是并没有消灭秦国,他们总是内部吵起来然后合纵失败,反而是秦国一年比一年更加强大,六国一年比一年更加弱小。”
“所以我觉得以后会有一天六国再也联合不起来,那个时候秦国就可以一个一个地把六国都消灭掉了。”
嬴政的声音很稚嫩,可嬴稷却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一样盯着嬴政看了许久。
而后哈哈大笑。
“我秦国有如此后人,六国又算得上什么呢?”嬴稷牵着嬴政的手,一步步带着他走向咸阳宫的大殿。
“寡人记得你的名字是政?先前一直生活在赵国是不是?”嬴稷看上去很高兴。
他问嬴政:“那你觉得若是秦国和赵国在打仗,会是谁赢呢?”
“秦国。”嬴政毫不犹豫。
“哦,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因为赵国人都不想打仗。”嬴政告诉嬴稷,“赵国每一个黔首都不想打仗,而且赵国的贵族很多,贵族子弟并不打仗只有穷黔首才会被逼着上战场,他们都不愿意打仗。”
嬴稷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说得没错,六国的人都不愿意打仗,而我秦国的人都愿意打仗,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军功制,我读过《商君书》的。”嬴政的语气略带炫耀,就像一个渴望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一样。
“你还读过《商君书》……”嬴稷拉着嬴政,二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是日,咸阳宫给安国府传信,说君王喜欢嬴政,将他留在宫中几日。
第二日,安国君和华阳夫人就同意了赢子楚想要让赵姬做正妻的请求。
至此,嬴政成了嬴子楚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躺在咸阳殿宫顶上听着嬴政故作幼稚讨嬴稷欢心的赵不息叹了口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撒娇的本事是无师自通的,没想到居然是遗传的啊。
或许是霸主之间会互相欣赏,总之嬴稷十分喜欢嬴政,往后的几个月,嬴政待在安国府的时间反而比不上待在咸阳宫的时间长。
嬴稷甚至在和臣子讨论政务的时候都带上嬴政,甚至将他搂在怀里告诉左右“政必为雄主也”。
连带着嬴子楚在嬴稷眼里都有了存在感,爹宝男的安国君更是明晃晃将嬴子楚当做了自己的继承人——他爹的眼光准没错,嬴政以后要继承王位,那么嬴子楚就得先继承他的太子位置。
等嬴子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骤然发现自己竟然父凭子贵了。
嬴子楚:心情复杂jpg.
他努力讨好华阳夫人不就是为了争夺安国君的注意力,日后好继承王位吗。
现在倒好,他这边讨好华阳夫人还没有,结果他儿子倒是先把秦国最大的boss给攻略成功了。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嬴稷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嬴稷干脆把嬴政带在了身边,悉心教导,然后惊喜地发现,在处理政务上嬴政仿佛生来就会一样,尽管因为初学的缘故还颇为生疏,但是看法却十分有大局观,有时候甚至比嬴稷自己的想法更好。
这件事要追溯到某一个下午。
嬴政问赵不息:“你能教我处理政务吗?”
赵不息:“行。我这里有两种处理政务的思路,一种是千古一帝的,一种是千古一帝的孩子的,你想学哪种?”
嬴政想也没想就选了千古一帝。
然后赵不息就把她爹教她的那一套又教给了幼年版嬴政。
不得不说,尽管年龄阅历相差甚大,可毕竟是同一个人,嬴政对他自己的这套方法上手很快。
这才有了嬴稷对嬴政的惊艳。
一年多的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匆匆而过,嬴稷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在临死之前,他扫视了一眼安国君嬴之楚,最后目光又停留在了嬴政的身上。
赢稷努力地抬起手,示意嬴政将手放在他的手上,嬴稷看着嬴政,虚弱一笑:“秦国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愿望……就交给你了……”
显然,在嬴稷的心中,他的儿子和他的孙子都没有一统天下的本事,不过好在他在他的曾孙嬴政身上看到了霸主的样子。
随后嬴稷就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他六国大魔王的一生。
然后下一刻——
“嗨~”
嬴稷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双脚飘在半空和自己的宝贝曾孙长得九分相似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躺在床上的尸体,陷入了沉默。
“你是何人?”
“你孙子的孙女。”赵不息指了指嬴政,“这是我爹。”
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
这事我还真没见过!
嬴稷用了许久才接受了自己死了变成灵魂所以能看到赵不息,然后赵不息又是偶然从几十年后穿越到现在的事实。
“你是我的曾孙女?”嬴稷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你的曾孙女,也是大秦的二世皇帝。”赵不息耸耸肩。
“你成为了大秦的国君?”尽管已经有过一次大秦宣太后摄政经历,可嬴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赵不息眉毛一竖,拉着嬴稷的灵魂就把他带到了侧殿,这里有一整面墙,墙上悬挂着的是七国和匈奴的部分地图。
赵不息在地图上将六国百越和匈奴的土地圈起来:“这是我爹打下来的大秦。”
嬴稷一喜:“政居然当真统一了天下!”
他虽然明面上对嬴政抱有希望,可也知道已经抗衡了数百年的七国想要凭借秦国一个国家灭掉其他六个国家有多难。
没想到秦国居然真的有能够一统天下的那天,那他死也瞑目了。
“不止。”赵不息笑了笑,用手比画着在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虚画地图,一边画一边说。
“这一块土地是我打下来的,这一块土地还是我打下来的,这边还有另外两块陆地都是我弄到手的……”
嬴稷喜气洋洋地看着赵不息徒手画地图,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对赵不息一顿亲。
“真是寡人的好曾孙女啊!”
在听完赵不息将未来之事一一道出之后,赢稷的灵魂才心满意足的消散在了原地。
——能够知道自己毕生的心愿被后人实现,他此生已然无憾。
就这样,安国君成为了秦王,嬴子楚则变为了太子。
“阿政啊。”赵不息一脸沉重的看着嬴政,“你知道吗?命运的齿轮即将开始转动。”
嬴政一头雾水。
一年后,安国君守完孝正式登基成秦王。
三日后,秦王暴毙,谥号秦孝文王,赢子楚继位。
忽然变成了太子的嬴政:……
他似乎知道赵不息所说的命运的齿轮是什么了。
又三年后,多病多灾的嬴子楚一命呜呼,谥号秦庄襄王。
十三岁就被迫登基的少年秦王嬴政:……
命运的齿轮这也转的太快了吧!
嬴政本来以为他就算再早继位也要等到二三十岁,毕竟他的曾大父昭襄王在位了数十年。
可没想到他的大父和他的父亲死的都这么快。
骤然登上了王位的嬴政还有些迷茫。
他的父亲忙于政务而且死得突然甚至连如何治国也没有交给他,难道他真的要将所有的政事都交给吕不韦吗?
“没关系啦,你爹没有教给你的东西,这不是还有我教给你嘛。”赵不息笑嘻嘻的出现在嬴政眼前。
赵不息扭捏道:“……我教你处理政务,你要再给我捏脸!”
嬴政十岁以后,就不给她捏脸了,赵不息每次想要捏脸都要趁着嬴政不注意偷袭,一点意思都没有!
嬴政面色一板,半眯着眼:“你想要捏寡人的脸?”
赵不息缩了缩脑袋,心想嬴政怎么越来越像她爹了,哼哼唧唧:“不给捏就不给捏,小气鬼,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
在赵不息看不到的地方,嬴政脸上划过一丝极淡的微笑。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只要自己严肃一些,赵不息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就会乖乖服软。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的确很好用就是了。
这次嬴政上位并没有借助太多吕不韦的力量,在昭襄王时期,嬴政就被默认为了秦国未来的继承人。
再加上有赵不息喂经验,嬴政的经验槽以十倍的速度被填满着,所以嬴政在二十一岁这一年,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了吕不韦。
……顺便发现了赵姬和嫪毐的奸情。
赵不息也忍不住仰天长叹,她分明已经想方设法阻止了嫪毐去投靠吕不韦,可谁曾想到命运的力量如此强大,没有吕不韦搭线的嫪毐依旧和赵姬勾搭上了。
只是历史上本来会因为此事而勃然大怒将赵姬这位太后驱逐出咸阳,从而在没过多久的彗星天象中被群臣进谏接回赵姬的嬴政这次却显得格外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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