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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她发不出声, 这牢房里刮进一股冷风,油灯昏昏,洒了一地浊光。
何平安知道他是故意如此, 嗅着牢房里浓烈的血腥气,她又想到当夜的那只黑船。
沉默良久, 她冷声道:“那你?就当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在跟我说?”
顾兰因左右看了一眼, 狱吏将这扇牢门打开。他踩在尚未干透的血上, 将她拖了进来。
“趁他还?有一口气,说给他听。”
何平安索性破罐子破摔,说尽所有的绝情话,烛火闪烁,她裙角沾满血,等?到无话可说之际,顾兰因这?才?将她拉起来。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阴暗潮湿的牢里谩骂声不止。
血泊中, 姜茶缓缓睁开眼,吐了一口浊气。他身上被打?的皮开肉绽, 饶是如此, 他依旧艰难低爬了起来, 就坐在牢门边上,目光紧紧锁住出口。
……
早间, 衙门那处有人过来, 管家将人请到顾兰因的院子。
因今日知府要提审姜茶, 成碧等?人都起了个?大?早,专等?着少?爷出门, 谁知道少?爷还?未收拾好,竟先等?来这?样一个?消息。
“昨夜有人劫狱, 牢里一干水匪尽数逃脱。”
山明听了这?话,心下直道不好。
昨夜只有顾兰因最后带人去探狱,脱不了嫌疑,是以这?衙门里的吏典今早上就是专门来请他去知府衙门的。顾兰因被盘问半日,方才?放回家。
顾六叔听闻此事,还?以为侄子犯了什么?王法,他神色匆匆地进来,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不过半个?月便打?发顾兰因去岳州贩米。
顾兰因在码头雇了一艘装米粮的船,浔阳泊舟之地多认得顾六叔,却不认得他,这?里人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后生,言语间不识时务,又时时带着个?女人进进出出,便当他是那锦绣膏粱子弟,手里有几个?钱使,除了会?玩.女人,哪里会?做生意。
这?一天出门,天气甚好,碧水惊秋,白草红叶黄花,顾兰因从码头回来,弃了车驾,带着她漫无目的走?在城东市井间,不觉经过了六里桥。
何平安这?些日子被他看的紧,鲜少?来到这?处地界,如今瞧见已关门的食肆,自然也瞧见了一旁的客店,不知为何,竟也生意疏疏。
顾兰因从客店门口经过,店家一瞧见他,连忙躲起来。
原来朱大?郎跟朱娘子一年四季在这?儿扎火囤,店主知晓后也从中分了一杯羹,偏这?两人招惹了个?不能招惹的客,连带着他也吃了个?大?苦头。那些中招的有不少?是江淮客商,与顾家有生意往来,他们年少?不知这?当中的机关,吃了个?哑巴亏自认倒霉。顾兰因让成碧将这?些中招的少?年子弟多找出来,写了状子告到官府,知府在六里桥附近备细访问,见情况属实,且朱大?郎下处仍有未用尽的财物为证,一时便引了个?“招摇撞骗”之律,问杖一百,从犯各打?五十大?板,归还?财物。店家挨了实打?实的五十板子,现下走?路还?一瘸一拐,那些外来人打?听后得知店里有这?样一桩官司,哪里还?敢住,一时生意萧条,都快要关门了。
何平安停在食肆跟前,那个?旧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摘了,右边反倒新开了一家卖吃食的。
“肚子饿了?”顾兰因见她走?不动路,温声询问道。
“我有些东西?还?在这?屋里,如今既然走?到这?里,不如顺手拿了,如何?”
“你?是说这?锭金子……还?是这?跟簪子?”
面容俊俏的少?年人倚门说罢,从宽袖里取出两样事物。
一锭刻了字的金锭,一根样式简单的金簪子。
他手指修长,转了几下簪子,笑眯眯道:“姜茶送你?的东西?,是要留着做个?念想,还?是拿出去卖了赚他几两碎银呢?”
何平安愣在那里,却是问道:“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些?”
“你?的心头好,自然也是我的心头好,如何带不得。”顾兰因眼眸暗了暗,将那金簪子轻轻簪到她的发髻上,左看右看,嘲道,“貌美?如花。”
何平安今日穿着银红潞绸圆领袄子,一条青绿插玉白莲纹宽襴挑绣裙子,梳着低髻,鬓角簪的是粉红桃花菊、浅白木香菊,一如赵婉娘在时的打?扮。
她听出顾兰因字里行间的意思,忍着火,违心道:“多谢夸赞,只是这?金簪样式太旧,我原想拿回来熔掉,不想现在夫君手上。我听六叔说此番夫君要去岳州,不若先收下,若是一时手头缺少?用度,也可……”
顾兰因点了一下她的唇,微笑道:“我可不缺这?点银子。”
他带着何平安走?进隔壁新开的食肆,将食肆里的吃食都点了一遍,店主见他出手大?方,分外的殷勤。
何平安自讨没趣,坐在窗边上,将簪子簪牢。
这?店里如今螃蟹卖的最好,蒸好的蟹呈上来的都是剔剥干净了的,一旁香油碟里装着蘸料,闻起来略带一股酸味,尝到嘴里,却带一股辣味。此外,店家又端上一碟叫金银夹花平截的蟹菜,乃是在薄饼上平铺好蟹肉与蟹黄,再卷切成片。顾兰因不爱吃蟹,此刻吃了一点,只为评价一句:“倒是胜你?百倍,若是食肆不关,挨在他家边上,想必也要半死不活了。”
何平安:“多亏你?出手,叫我提早关门。”
顾兰因笑了笑:“不客气。”
两个?人坐在食肆里吃饭,顾兰因点的菜摆了两桌,来往食客多有好奇的,有那旧日胡氏食肆的熟客认出了何平安,咂舌不已,竟还?有来敬酒的。
顾兰因颇给面子,随手将吃不完且未动筷的菜都送了出去。展眼就到了午后,食肆人来渐少?,何平安饮尽一壶青梅酒,意犹未尽。
秋日天朗气清,两人一前一后从路边往回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条尾巴。那衣着打?扮皆不起眼的汉子从六里桥一直跟到桃叶巷别院,看样貌,与姜茶有三分的相似,但?体?格更为健壮。他从城里出来,钻到城外野渡旁的一艘渔船里,被救回的小?水匪此刻发了烧,浑身都敷了药,面色很是难看,船舱里的鱼腥味盖不住这?浓重的药味,他进去片刻便一身苦涩。
“小?茶?哥哥回来了。”
姜茶的哥哥叫姜盐,他在姜茶耳边喊了几声,将买来的吃食从衣服里掏出来。说来也巧,今日都不用找,姜盐进城买吃食时正好就瞧见了罪魁祸首。他看姓顾的跟那女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怒火中烧。
“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苦口婆心劝你?你?不听,非要上岸,现在遭这?样的大?罪,你?要是熬不过去,日后要我怎么?跟死去的爹妈交代?都说长兄如父,你?既然在那个?姓顾的狗贼身上吃了个?大?哑巴亏,我这?个?做哥哥就没有忍的道理,一定要替你?教训教训他。”
姜盐拿冷水给他擦了擦身子,见姜茶有意识,眼睛睁开了一条线,便继续道:“咱们船上兄弟打?听到了,这?个?狗贼不日就要坐船过鄱阳湖走?水路一直到岳州贩米粮,到时候趁他上船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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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浔阳城,咱们半路上将他做掉。”
“你?喜欢的那个?小?娘们儿跟他形影不离,若是咱们船上撞见了,准一刀劈成两半给你?报仇。此事都是因她而起,留着也是个?祸害。”
姜茶眨了眨眼,吃力?地抬起手,将他按住。
“不要了,跟她不相干。”他声音低低,姜盐低下头仔细一听,生气不已。
“天底下什么?好看的女人没有,你?就这?点出息!”
姜茶摇了
殪崋
摇头,不意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疼的直皱眉。
“别、别伤她。”
“你?说什么??”姜盐将那挤干的巾帕狠狠丢到一旁,装作听不见的样子,自顾自道,“你?是不是把咱娘的簪子送给她了?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姜茶喘着气,躺在那里几乎不能动弹,一面听哥哥抱怨,一面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们两个?人是亲兄弟,爹说柴米油盐酱醋茶,盐茶之物卖来获利甚多,于是一个?儿子叫盐,一个?儿子叫茶。早年间姜家还?只是普通渔民,奈何天有不测风云,湖上打?浪,将他爹娘都淹死了,家里没有顶梁柱,这?湖上渔霸欺姜盐年弱,天天抢他的渔获,姜盐回家见弟弟都快被饿死了,想来想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伙同一帮盗匪来了个?黑吃黑,自此也做了水匪。
这?些年两个?兄弟在湖上混的风生水起,积累了一些家财,准备等?再过几年就金盆洗手上岸找个?正经营生娶妻生子,不想没等?到那一天姜茶就被官府抓到。
那日劫狱,姜盐背着弟弟挨了狱卒一刀,如今伤口已经养的差不多了,他找来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准备就用这?把来杀那姓顾的狗贼。姜茶在船舱里看着他腰腹上的伤口,有些难过。
他努力?抬起手,摸着已经落痂的伤疤,开口问道:“大?哥……”
“不疼,小?伤,可比不得你?。”姜盐打?断他,换了黑衣后给弟弟喂了点热水。
姜盐跟一帮水匪兄弟们计较已定,准备等?五日后顾兰因坐船到了鄱阳湖深处,再将他做掉。至于那个?女人,他看姜茶实在是痴心,但?犹豫良久,也没给弟弟一个?确切的答案。
“哥哥都是为了你?好,天底下好女人有的是,你?且安心养伤,不日哥哥一定提着那个?狗贼的人头过来给你?佐酒……啊你?现在病了,不能喝酒,罢了,看看也是好的。”
姜盐临走?前托了个?心善的老?嬷嬷照顾弟弟,自己带人就埋伏在那艘大?船的必经之路上。
此处且按不表,只说顾兰因那头。
他挑了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大?早上便带着人上了船,码头上一些力?工对他相头相脚,虽暗地里笑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大?草包,但?对着他这?副皮囊,却也有些嫉妒。那船一开,就有人笑嘻嘻评论起他身边的女眷。白泷作为婢女平日跟前跟后大?家都见过,但?何平安摘下锥帽后的模样众人还?是头一回见,一时觉得稀奇,成了一段力?工早间的谈资,几个?埋伏在岸上打?听消息的水匪凑在里面听热闹,将那大?船并船上的人摸了个?清楚,夜里便划一艘快船,赶在大?船之前与姜盐汇合。
而顾兰因自上船起便精神不佳,听说有些晕船。
他在船舱里休息,平日吃食都是成碧端进去的。白泷因为要盯紧何平安,偶尔才?会?跟着成碧一起去送饭。到了晚间的时候,顾兰因偶尔会?出来在船上走?走?。
这?天黄昏,船离浔阳城远了,一旁湖岸长满芦苇,入了夜有几个?小?仆尿急,在甲板上放水,忽见芦苇荡里几艘盗船劈开芦苇便冲将过来。大?船没有小?盗船跑的快,不多时就有水匪甩钩绳爬到船上,见着船上人不管是谁,先一刀一个?,顿时惨叫连连。
何平安头一个?被惊醒,她看了窗外一眼,见有船围着,那些小?船上掌舵的人穿一身黑,蒙脸带刀,一时便知是水匪。
白泷与她一间卧房,何平安急急套了件衣裳,那门忽被人推开,她本以为是水匪冲进来了,不想却是成碧。
“姑奶奶快别睡了!”
成碧身上也带着刀,衣角沾了一点血迹,神色凝重,他到了屋里就将白泷使劲晃醒。
“怎么?了?你?……少?奶奶逃了?!”白泷一个?激灵,下意识去找何平安,听到船舱外的声音,懵懵懂懂。
成碧背着包裹顾不得解释,他左右看了一圈,将窗户一脚踹开,着急忙慌的很。他见何平安已经醒了,正要开口说几句话,一个?体?格健壮的蒙面水匪却从外追来,他一刀将门劈成两截,冲着成碧骂道:“顾兰因这?狗贼在何处?!”
“在……”
成碧拖着白泷,眼珠子转了转,而后朝着窗外就倒去,嘴里留下一句:“少?奶奶您自求多福!”
何平安睁大?眼一时只觉得背脊凉透了,连成碧都不敢多留,此地凶险程度可知一二。她虽怕水,但?情况实在危急,她深吸了口气跟着就跳。
不意那水匪三步并两步急急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何平安疼的要死,拼命挣扎,本以为下一秒就要落刀了,谁想那水匪将她拉上来,上下一扫,骂她是个?没心没肺的贱人。
何平安见他眼里似恨极了自己,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落刀,她此刻一头雾水,但?生死存亡之际,又无法多想,只能扑通先跪下求饶。
房间里,那水匪冷眼看她片刻,忽伸手道:“小?茶给你?的那根金簪呢?”
何平安怔了怔,不等?反应,姜盐一巴掌扇过去,将她打?的伏在地上。
“你?不会?将我娘的遗物卖了?!”
何平安摸着脸爬起来,渐渐有些明了,她看着水匪那双眼,猛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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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先她只在姜茶嘴里听说过他,如今人在眼前,何平安险些快喘不过气,她那一日对姜茶说的话,他若是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又告诉了他大?哥,自己今日想必断没有活路了。
“簪子在这?里,我一直小?心放着。”
何平安去摸自己的枕下,声音发抖。
姜盐将她手里的金簪一把夺过揣在怀里。
“顾兰因呢?”
何平安背贴着舱壁,火光映在脸上,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盐看着她惨白的脸,问道:“你?和他朝夕相处,岂会?不知?”
何平安抓着自己的衣裳,苦笑道:“哪里就是朝夕相处了,前些日子他像是看犯人一样盯着我这?几日在船上听说晕船,将我赶到这?里。我真不知道,愿以性命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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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跟他十几年的长随,一个?是跟他十几年的贴身丫鬟。”
“好嘛,都丢下你?。”姜盐被逗笑了,他随后哼了一声,将刀一拍,“量你?也是一颗弃子,姑且放你?一马,赶紧跳罢。”
何平安不敢相信自己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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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被他轻易放过,忍不住问道:“姜茶如何了?”
“你?还?记得他?我当你?忘了!”
姜盐这?一次转过身,见她还?有一点心,是真要放她一马,于是嘴里道:“快滚,你?和姜茶再无干系了。”
何平安心下惴惴不安,见他走?远了几步,自己也跟上去。
“你?要干什么??!”
姜盐闻声猛地抽刀,提防她偷袭,但?看着何平安陪着笑脸抱一张小?几,他松了口气。
“我不会?水,若跳下去了,要靠这?个?浮起来。”
她声音细细,十分小?心地后退到窗边,最后闭着眼将小?几抱紧,仰头倒出窗外。
听着砰地一声响,姜盐探头看了眼。
水里的少?女抱着案几挣扎,不多时真浮了上来,她学着狗刨水,一点一点往岸边游。那些小?盗船有看见的,正要拿箭射她,被姜盐吹了声口哨制止住了。
秋夜湖上起雾,水冷刺骨,后半夜大?船起火,火光照亮了周围湖面,一个?人游出火光之外,待挨到一处石滩,天已大?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小?盗船在湖上满载而归,不想泊到岸边,岸上不知哪里冒出一群人,穿着捕人衣裳,正在守株待兔。
三十二章
自打那艘大船离岸, 知府衙门里的?几个?心腹吏典并一干缉盗捕役就一路跟从,这些人乔装打扮上路,因担心人手不够, 知府此前招来过鄱阳湖附近几个县的县令,若是水匪出现在辖区之内, 即刻增援, 待那伙水匪弃船上岸分赃之际, 再将其一网打尽。
如今果不出其所料,经过一番厮杀,这伙贼人损失惨重?,有常年与贼寇周旋的?老人认出来几个湖上名气甚大的?水匪,其中有一人正是姜盐。
众人押解贼人回城,在道旁驿站遇上了此次作饵的顾兰因。
少年人一副书生打扮,牵着毛驴恭候已久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大财主, 又十分出力,不敢轻视, 既见了面, 少不得将先前埋伏与厮杀的光景与他一一道来。
顾兰因坐在驿站里静静听罢, 询问道:“不知船上可有活人?”
“这……”
“我们早上在水边捞到几个?呛水昏过去的?,另外?昨夜里也见到几个?人跳水游上了岸, 只是未看清面貌。”老吏典说道。
顾兰因出去看了一遭, 不见熟悉的?面孔, 沉默片刻,无奈笑了一声。
众人略休整后上路, 而他?早早骑着小毛驴不见了踪影。
此处且按不谈,只说鄱阳湖边一处石滩。
昨夜湖上起浪, 何平安抱着案几顺风游到一处浅石滩,劫后余生,她浑身都没了力气?,但喘了几口气?,又因水边实在寒冷,她一身的?湿衣裳,冻的?厉害,不得已爬到了林子里,胡乱钻到落叶当中。
押解水匪的?官兵打从这附近走,竟都没有发现她。
日午,光线明?朗极了,日头烘干了夜里的?水汽,晒烫了秋日的?片片黄叶,鄱阳湖上千叠浪,万里云。一人从落叶堆里钻出来,一睁眼,听着浪潮声,险些以为自己到了海边。
何平安昨夜受了寒,此刻脑袋晕沉沉的?,她吃力地爬到浅滩上仰面晒太阳,只求身子暖和了,能?攒些力气?走出去。石滩上石子细小柔软,像是一张暖烘烘的?床,她闭着眼,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格外?漫长,梦里何平安看到五猖庙会上轰轰烈烈的?游神队伍正从她跟前经过,四里八乡燃香点烛,烟雾袅袅中,四个?威武高大的?男人抬着香案,那些纸扎的?生灵偶像目光炯炯朝向她,她害怕极了。
后来娘亲背着她,一路走到五显庙,五显又称五猖、五郎、五通,有老人说他?们是来自婺源的?五个?瘟神,徽州处处有五显庙、五显祠,娘带着她跪在五猖神主跟前,祈求赐福,保佑平安。
小小的?何平安站在彩塑神像之下,渺小的?像是一只蚂蚁。众人敬香叩首,她仰着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向作恶的?邪神祭祀祈福。弥弥的?烟尘之中,她因为幼小无知,仿佛着了瘟神的?道,自此霉运缠身。
……
鄱阳湖附近平荆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连几日的?晴朗天气?,逢上再熟稻收获,但见四面田野金黄,农人正挥镰抓紧收割,田埂上有几条肥犬四处奔跑,村童追着寒鸦打弹弓,嘻嘻笑笑,一副太平光景。
日午时分,村南面一户人家开门送郎中,小丫鬟穿白绫袄子,梳个?双丫髻,模样水灵,她抓了药回来,就听里面做针线的?老妈子在说闲话。
“少爷前天湖边捡回了一个?人,模样是伶俐,可人大夫说身子受寒,日后怕难生育,啧啧,白瞎折腾了这一遭。”
“谁说捡回来作妻妾的?,你老没脸没皮,咱们少爷是有婚约的?人,不过心善,见那湖边躺着个?人,有一口气?,这才带回来救治。”
“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不好色的?。”
那老妈子信誓旦旦说完,余光撇见垂花门那边走来一人,立马喜笑颜开,将这话头揭开,百般奉承。
小丫鬟正值豆蔻年华,亲娘是家里太太的?陪嫁,如今做了陈家的?管事妈妈,大家都要?看她娘脸色。她平日都在少爷跟前伺候,现下抓药回来,便是要?特意去瞧瞧那个?被捡回来的?女子。
陈太太把人安置在西厢,小丫鬟到了门首,她亲娘秋妈妈正在屋里坐着叠衣裳。
“娘,这就是少爷捡回来的?那个??”
秋妈妈点了点头,见她好奇,笑着让她进来瞧瞧。
小丫鬟挡着光,左看右看,掩嘴笑了笑:“她怎么一身死人白?是不是活不长久了?”
秋妈妈皱了皱眉头,拍了女儿?一下:“瞎说话,大夫看过了,是冻的?太厉害,人还有一口气?,好端端的?咒人家做什么。”
“嗳嗳,不过是看她长得好看,我想到书上写的?红颜薄命这四个?字,哪里是咒她。”小丫鬟晃着秋妈妈的?手臂,说罢,体贴道,“您忙里忙外?,她这几件衣裳我来叠,快把那外?头的?婆子管管,你不在,她们嘴碎的?很,竟然都开始编排少爷了。”
秋妈妈点了点她的?脑袋,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却?又宠溺道:“她们一日不说闲话一日要?死,和她们计较不来。况且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哪里是几句话就能?编排的?了的?。你这会子来我这儿?,渴不渴?太太给我留了一盏酥油白糖熬的?牛奶,你尝一尝。”
小丫鬟捧着瓷盏,浅浅尝了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秋妈妈将那几件衣裳叠好放在枕边,笑道:“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家出身,你放心,等她醒了,太太打听到她家所在,就送回去。”
“何以见得?”小丫鬟问。
“咱们把她身上的?脏衣裳换下来,如今洗干净了你瞧瞧,这翠绿的?袄子跟裙子,都是是江宁府署产的?妆花缎明?锦,一匹少说也要?二十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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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穿不起。”
小丫鬟瞄了一眼,不说话。
“你别?在我这儿?坐着了,她一时半刻醒不来。”秋妈妈道。
小丫鬟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牛奶,皱着细眉叹道:“少爷就是滥好心,也不怕她是哪家富商的?逃妾,好端端的?,那片石滩平时都少有人,忽然多个?这样的?女人,要?我说报官才对。”
秋妈妈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敛了笑意:“她还半死不活的?,少爷自把人送来就没见过她第二眼,你这心里都在想什么?你不过一个?丫鬟,整天管少爷的?事,真是闲得慌!快别?说了,再说叫人听见也不嫌丢人。”
“娘!”小丫鬟咬着唇,眼眶一哭就红。
秋妈妈就一个?女儿?,说这话自然知道要?伤她的?心,但女儿?渐渐长大,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今日狠下心来,也不管她如何可怜,狠心就将人推出去。
小丫鬟在院里哭哭啼啼抹眼泪,正逢上陈太太从外?礼佛归来,见状,好心关怀了一句。
“金霜,这是怎么了?你娘骂你了?”
叫金霜的?小丫鬟摇摇头,扎头发的?两根红绸随之晃了晃,她一张白净的?脸上眼眸湿漉漉的?,哑声道:“刚刚去看屋里那个?姐姐,有些害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怕的?。”陈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她这样标致的?人,又这样年轻,不知怎么流落至此,我一想便忍不住难过,又怕她熬不过去死了,白费了少爷跟太太一番好心。”
陈太太听罢,微微叹息。
她走到屋里,床上的?女子昏睡不醒,秋妈妈见她嘴唇干的?厉害,润了些茶水在上。
陈太太低头看了眼,简单问过两句,倒也没有多留。
是夜,西厢里的?女子醒了片刻,秋妈妈见状,趁着太太没睡觉,赶紧告诉了她一声。
主仆两个?人进到西厢,就见她呆呆看着周围,瑟瑟发抖,仿佛湖上那夜的?寒意渗入骨髓。
陈太太小心走近,柔声问她是谁,身上有何遭遇,为何那日倒在石滩上。
她摸着头,一时竟有些痴傻状,一双雾沉沉的?眼眸盯着跳跃的?烛光,声音低哑。
“我叫何平安,我记得娘带我看五猖庙会……”
陈太太一头雾水,坐在床沿边上,又耐心询问一遍,奈何她只说自己叫何平安,不记得事了。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陈太太出来后小声道:“这是撞到头还是怎么,好好一个?姑娘,痴痴傻傻的?。”
秋妈妈道:“她现下刚醒,定然防备咱们,咱们且看看,明?日再叫大夫诊治。”
陈太太点点头:“在理?。”
第二日,大夫再来,若是一般毛病望闻问切不在话下,只是这脑子里的?病,到底有些棘手。
他?言辞含糊不敢下准确定论,陈太太听了,心下有几分明?白。秋妈妈问她该如何处置这个?叫何平安的?,陈太太犹豫片刻,只说先让她住在西厢,家里正好要?卖粮,可叫老爷在外?打听打听,若有了消息,再将她送走。
“若是没有消息呢?”
陈太太为难道:“那咱们也不能?一直养着她,实在不济,就找个?人家,把她嫁了罢。”
“不可,嫁人咱们可不能?替她做主,她现下痴傻,咱们不知她底细,若是已经嫁人,日后夫君寻上门,咱们保不齐要?吃大亏。”秋妈妈道。
“那依你看,要?如何才算妥帖?”
秋妈妈思忖片刻,正要?开口,那一头却?传话,说是少爷从城里回来了。
三十三章
夕阳闲淡, 轻烟老树寒鸦,临到田舍,穿着青色圆领襴衫的生员勒住马缰, 翻身下?马。
日光醺醺,但见?不?远处的门首有个小丫鬟正在倚门张望。
“金霜, 怎么又候在这里吹冷风?”
他走近后瞧了眼门首栽种的那棵银杏树, 说话间伸手?自女孩的鬓发上摘下一片黄叶。
金霜愁眉苦脸, 拍了拍他身后那匹小马,埋怨道:“入秋后天黑的早,少爷若再晚些天就黑透了,太太还在等?你吃饭,你就忍心让太太等?久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早些出城,免得你不?耐烦, 又在我耳边叨叨, 没个清静时候。”
他声音带笑,鸦翎般的鬓角似如刀裁, 丰姿极佳。
陈太太在正房摆好了饭, 如今老爷在外?与人谈生意不?回来, 家?里就他们娘两个,吃的很简单, 丫鬟在檐下?点灯, 见?少爷到了院子, 将帘栊掀开。
陈俊卿到了屋里,陈太太高兴地让他坐下?, 一面给他递热汤,一面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 不?是说有个同窗到了浔阳么,晚上就没想给他设宴接风洗尘?”
“他这些天有要?紧事须先处理,跟我们几个人说过了,只等?他闲暇,再请他一场。”
陈太太给儿子夹菜,看着他吃,自己叹息道:“你前几天捡回的那个姑娘,今日醒了,只是……”
她指了指脑袋:“这儿有些痴傻。”
“可曾打听到她家?在何处?姓什么?”
陈太太摇了摇头:“只知道她叫何平安,旁的都不?记得了,嘴里一直念叨她亲娘,听着有些可怜。娘现下?不?知该如何是好。若要?让她漂泊在外?,实在不?忍心。但这样来历不?明的女人,搁在家?里,只怕会?招来祸事。”
“她的来历,或许与近来城里发生的一件大事有关联。”陈俊卿道。
“什么事?”
“三天前知府老爷在鄱阳湖上抓到一群水匪,这些水匪趁夜烧抢了一艘往岳州去的商船,船上胡姓客商身死,一众家?小仆从所存无几。那石滩离沉船的地方不?是很远,想来她可能是船上的人,夜里慌不?择路跳下?船,随浪漂到此地。”
“难怪,这就说得过去了。”陈太太双手?合十,一脸心疼道,“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就痴痴傻傻,原是碰上了杀人不?眨眼的水匪。”
“等?她身上病好全了,若能说几句话,知道回家?了,我们为她备好盘缠,找两个信得过的家?人,将她送回去。”陈俊卿道,“若是一辈子痴痴傻傻,姑且就先养着,他日因缘际会?,有家?人寻来,便放她走。”
陈太太觑他脸色,为难道:“这样的女人,留在家?里长久下?来恐怕村里人会?说闲话。”
陈俊卿笑道:“谁人背后不?说他人闲话的,且等?她有几分清醒了,再看看。”
他在陈太太这里用完饭,先回了书房,不?曾多留。
光阴荏苒,展眼过去一个月。
何平安在陈家?吃得好穿得暖,元气渐渐恢复,偶尔也会?趁着院里人少,出来晒一晒太阳。
陈太太询问她的底细,何平安不?敢透露,好在她平日沉默寡言,又作痴傻之?状,旁人都以?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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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过莫大的刺激,她说了几个字后便闭口不?谈,陈太太也没有继续追问。
何平安看得出来,这个陈太太确实是个良善之?人,只是有时软弱无主,她身边那个秋妈妈才?是厉害的。秋妈妈每日都会?来看她,身后时常跟着一个水灵灵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喊她姐姐,娇俏顽皮,听说叫金霜,是陈少爷的贴身丫鬟。何平安最讨厌她捏自己的脸,这样轻佻的动作叫她记起了顾兰因、朱娘子。她明明已经?逃了出来,谁想这天下?竟如此之?小,转头就是他设下?的罗网。何平安也不?知道在这里的平静日子能过几天,经?历过命悬一线的危机,她心力交瘁,现下?只浑浑噩噩躺在西厢里,等?着她们将自己赶出去。
有一天秋妈妈没来,进门的是金霜,没了亲娘看着,她一张嘴说出的话简直能气死人。若是搁在以?往,何平安早就动手?了,不?想如今是四大皆空的心境,她躺在床上,任由这小丫鬟说破嘴皮,也呆呆的毫无动静。
金霜说的口干舌燥,渐渐火气更大了,她撸起袖子站到她的床边,想了一下?,却用哄小孩的语气道:
“喂,我知道你不?傻,你说句话,只要?跟我说句话,我就把?我娘给我茯苓膏分你吃。”
何平安在顾家?的时候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哪里稀罕她的茯苓膏,见?她又靠近几寸,忍不?住把?眼睛闭上,图个眼不?见?为净。
而金霜见?状,怒道:“你这人,怎么好话歹话都不?听,非要?你金霜姑奶奶动手?才?听话?”
何平安大被?蒙过头。
金霜扑上床就扯被?子,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最后将她一脚踹下?去。
何平安撞到了头,她摸着脑袋,见?小丫鬟张狂得意,忽然?一把?抱住她的腿,死也不?松。
“喂!你要?干什么!”
金霜皱眉叫她滚,何平安偏就不?松手?。
那正房里几个洒扫的丫鬟听见?这边的叫喊,赶忙过来看个究竟,不?想一推开门,是何平安咬金霜的画面。
“各位好姐姐,快别愣着了,她牙尖嘴利,只怕要?咬下?一块肉来才?松口!”扎双鬟的小丫头疼的流眼泪。
众丫鬟一起使力,费了好大工夫才?把?两人分开。这边动静传到秋妈妈耳里,她马上就过来了,也不?顾自己女儿哭哭啼啼,目光先就落在了何平安身上。
鬓发散乱的少女痴看一枚铜钱,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其他人给金霜包扎伤口,没看到她头上撞出来的包,而她不?哭不?闹就坐在地上,不?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平安。”秋妈妈半蹲在她身边,伸手?小心地替她揉了揉伤处,关心道,“是不?是金霜这丫头欺负你?你头疼不?疼?”
何平安捏着那枚从金霜身上掉落的铜钱,一言不?发。
秋妈妈见?状,从袖囊里取出一枚新?铜钱在她眼前晃了晃。平日看似痴傻的少女一错不?错地盯着钱,眼中渐渐有了神彩。
秋妈妈心下?有些诧异。
陈太太事后得知此事,忍不?笑道:“看不?出来,她是个傻子,也只道钱是好东西。”
“太太,我看她不?傻,只是心里只认钱罢了。不?若这样……”秋妈妈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陈太太听罢,赞许地看了秋妈妈一眼。
“那就先按你说的这样做,只是不?许别人欺负她。”
秋妈妈笑道:“您放心,我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有分寸。”
过了几天,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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