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血色天空和宗门废墟，像是褪色的水墨画，迅速变得透明。
最终，一切幻象都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那片死寂的黑色陨石之上。
面前，还是那个巨大无比的环形山。
环形山中央，那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巨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只是此刻，那悦耳的歌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愤怒，充满了精神冲击的嘶鸣。
“混蛋！”
“你怎么可能挣脱我的‘心魔幻境’！”
一个扭曲而又尖利的声音，直接在洛轻尘的脑海中响起。
洛轻尘的眼神冰冷。
他刚才真的差一点就陷进去了。
宗门被毁，师友惨死，那种绝望和无力感，是他最深沉的恐惧。
这个东西，竟然能窥探到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并以此来构建幻境。
手段当真是歹毒至极。
“就凭你这下三滥的手段，也想困住我？”
洛轻塵冷冷地回应。
“下三滥？”
那个声音仿佛被激怒了，变得更加尖利。
“你懂什么！我这是伟大的精神艺术！”
“无数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自以为是的强者，在我的艺术中沉沦，最终心神崩溃，成为我最美味的养料！”
“你，也不例外！”
随着话音落下，那棵水晶巨树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垂落的水晶枝条，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舞动。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
洛轻尘感觉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企图再次将他拖入幻境。
“还来？”
洛轻尘怒了。
“真当我是泥捏的吗！”
他识海中的混沌之力，化作一道道灰色的利剑，疯狂地斩向那股无形的精神冲击。
叮叮当当！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金铁交鸣之声。
每一次碰撞，都让那棵水晶巨树的光芒黯淡一分。
“不可能！”
“你的神魂怎么会这么强！”
那个尖利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它的心魔幻境，无往不利，就算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一旦中招，也休想轻易挣脱。
可眼前这个只有半步元婴修为的人类，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连续两次破开了它的精神攻击。
这简直颠覆了它的认知。
“我的神魂强不强，你马上就知道了。”
洛轻尘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出。
他已经不想再跟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浪费时间了。
他要把它从那棵破树里揪出来，然后，捏死！
“不好！”
“林婉儿和苏小婉！”
洛轻尘刚冲出两步，心里猛地一惊。
自己都中招了，那她们两个呢？
他急忙转身，朝着记忆中两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林婉儿和苏小婉，正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显然，她们也陷入了幻境，而且看样子，陷得比自己还深。
“桀桀桀桀……”
尖利的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得意。
“现在才想起你的同伴吗？晚了！”
“她们的心神，已经被我完全控制了！”
“很快，她们就会成为我最忠实的傀儡，然后亲手杀了你！”
“你看，这难道不是最美妙的艺术吗？”
“找死！”
洛轻尘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不再理会那棵水晶巨树，而是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苏小婉的身边。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苏小婉的眉心。
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她的识海。
苏小婉的识海之中，此刻正上演着一幕让她沉醉的画面。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族，那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温暖，最后却又将她无情抛弃的地方。
此刻，她的父母，族中的长老，都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他们为她曾经取得的成就而骄傲，为她如今的实力而惊叹。
他们对自己当初的决定，表示了深深的忏悔。
他们恳求她的原谅，希望她能重新回到家族的怀抱。
苏小婉哭了。
这些，都是她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她想要原谅他们，她想要回家。
就在她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
一股清凉而又霸道的力量，忽然涌入了她的识海。
“小婉，醒醒！”
洛轻尘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的家族，早就抛弃你了！”
“醒过来！”
“不！”
“不是的！这不是假的！”
苏小婉在幻境中痛苦地尖叫着。
她不愿意相信。
“执迷不悟！”
洛轻尘冷哼一声，混沌之力猛然爆发。
苏小婉识海中的幻境，瞬间支离破碎。
那些慈爱的面孔，扭曲成了狰狞的恶鬼，朝着她扑了过来。
“啊！”
苏小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恐惧，再到清醒，最后化作了无尽的后怕和愤怒。
“那个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先别急着骂，还有另一个呢。”
洛轻尘没有停歇，又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林婉儿的面前。
同样的手法，同样将混沌之力探入她的识海。
林婉儿的幻境，则完全不同。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
她的师父，那个将她从小养大，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慈祥老人，正微笑着向她招手。
“婉儿，回来吧。”
“师门需要你。”
“跟我回去，我们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了。”
师父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林婉儿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自从师门被灭，师父惨死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个场景。
她太想念师父了。
她迈开脚步，想要向着师父跑去。
“婉儿，别过去！”
洛轻尘的声音，及时响起。
“你师父，已经死了！”
“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利用你思念之情的怪物！”
“不！你胡说！”
林婉儿在幻境中歇斯底里地大喊。
“师父没死！他就在我面前！”
“洛大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看来，你比苏小婉陷得还深。”
洛轻尘叹了口气。
对于林婉儿来说，师门和师父，就是她的全部。
这份执念，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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