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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文雪点点头,不过她很快话锋一转,惋惜道“这次表妹他们也是倒霉。”
应宁的身形一顿,她其实并没有听出什么惋惜来,反而听出压抑的高兴。
应文雪在她面前实在不太会隐藏情绪。
她抬头看她,果然见应文雪坐在椅子里,身形松弛,十分放松的样子,眼尾微扬,有一点小高兴。
结合她的性子,应宁很快反应过来。
之前应文雪在明昭城丢脸,天下皆知,当时四皇女她们平叛合安府,不少声音可是拿着她们做对比的,甚至是在这个基础上踩着应文雪的名声往上走的。
应文雪这样傲气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高兴
更何况后面四皇女一路捷报,现在四皇女受挫,她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这是这情绪并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应宁推测出来应文雪的心理,只想叹息一声,她隐晦提醒“姐姐,这哪里是倒霉呢我们应该高兴啊。”
“高兴”
应文雪下意识觉得应宁明白了她的心理,身形一绷,但她并不是蠢到底,很快反应过来。这种阴暗的小心思应宁也不可能赞同,所以应宁的高兴应该另有其意。
于是她疑惑的看向应宁:“贪官贪了银子,有什么可高兴的”
应宁道“因为这件事,我们提早发现了合安府的贪腐,总比堤坝全部修完以后,遇到洪水不堪一击,生民涂炭更好。”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应文雪眼睛一亮“阿宁说的是极,现在早早发现,说不定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还剩,也是减少了不少损失,现在重修堤坝,也是好事”
应宁便笑着点点头。
应文雪便笑道“我要写封折子给皇姨母,让她别生气。”
她小时候在京城祖母家养大,因着母亲长乐亲王的身份,也是经常出入皇宫的,同当今陛下很是亲近。
应宁没有阻拦,倒是应文雪回过神来疑惑“你不是说这是一件好事儿吗那你听了山长的话还要急忙跑回来做什么”
应宁无奈:“姐姐,这人的情绪都是互相影响的,合安府出了这样的事,听说合安府一片哗然,当地百姓书生都乱了,合安府四周的百姓也受了影响,质疑起当地官府是不是贪了银子,我们离合安府近,我担心云诏生了乱子,姐姐烦忧,所以回来看看。”
应文雪听闻,倒是放松的笑笑,一派自信“放心,云诏好的很”
应宁对她的自信并不抱希望,提醒道“姐姐,即使现在没有生什么乱子。百姓心里肯定也是有些疑虑的,不如你和云诏的各个官员商量一下,拿个章程出来,把这事儿彻底解决了”
应文雪皱了皱眉,她原想说没有必要这么麻烦,但是看见应宁认真的脸,她又下意识道“行,我知道了,我去召集人来商议一下。”
应宁踌躇一下,问道“到时候我可以去听听吗”
应文雪疑惑的打量她一眼“你不是说你不插手政事儿吗”
她促狭道“后悔了”
应宁原本谈不上后悔或者不后悔,不过现在应文雪问起来,她觉得她是有一点后悔的。
后悔当时没有将事实看的更彻底一起。
因为她以前多多少少对应文雪带了些亲姐滤镜。
认为或许只是两个人为政的理念不同,不能相合,所以拒绝了在应文雪手底下做事,省得自己难受。
但是经历之前明昭城的事情让她认清了应文雪的能力,现在并不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她而已。
云诏府那么多年才创造出现在相对安稳繁盛的环境,一切欣欣向荣,她不想轻易毁掉。
尤其是被决策者毁掉。
不过这个事情是不能由她和应文雪明说的,她有些希望长乐亲王的回信快点寄到应文雪手里,而现在,应宁无奈,只能喊了一句“姐姐。”
应文雪便笑吟吟的答应了“好,都依你。”
两个人说完话,应文雪也不打扰她休息了。
她应承了应宁的事,应宁自然也不留她,反而让她走,希望她快点召集人手商量办法,她再过去主院。
趁好,这点空余的时间,她也可以安排一些事情。
她唤了青叶过来。
青叶见到她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的出来很惊喜也很高兴,他问“小姐,这次回来您停留几天。”
应宁思索了一下“顺利的话,明天我就回明昭城。”
青叶神情一黯“只歇息一个晚上么”
应宁笑了一下“对,顺利的话,明天回去,后日我接了主夫回来。”
青叶敏锐的察觉到一点不对“主夫”
小姐不是一向亲昵的唤主夫阿鹤吗如果不是为了给主夫立威,一般她自己是不会强调这个称呼的。
而且是什么事,要特意折回去接甚至似乎要回长乐亲王府常住的意思
应宁侧了侧身子,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解答了他的疑惑“主夫怀孕了,我想送他回来云安城养胎。”
“有孕”青叶一下攥紧了手。
应宁点点头“现在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主事的人,青叶,就辛苦你收拾一下了。”
原本照管的王爹爹已经擅自去了明昭城。现在麻烦姐夫阮朔又不好。
因为之前阮朔也担心同新妹夫起龌龊,争管家权,在应宁新婚前几个月就一点儿也不插手应宁的内宅之事了。
只能交托给原来的内宅大管事青叶。
青叶抿唇温柔的笑了一下“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应宁笑了一下,是从前日开始,难得的好心情“唔,给你发点喜钱”
青叶也不客气,摊开手“谢小姐赏”
应宁眼角绽开笑意,手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小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欠着”
同青叶交代了事情,应宁就等着应文雪那边派人来叫她了,只是左等右等,也没见个影子。
应宁又不好催促,只好派仲守去探看一下那边行动没有。
仲守回来,说应文雪身边的长随确实已经派出去了。
应宁便想着再等等,结果这一等,等到晚膳用完,消食都消得差不多了,也不见应文雪来找她。
应宁狠狠皱眉,有些坐不住了,直接去了应文雪的院子。
没想到这边应文雪都准备歇息了
她是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来见应宁的,脸上已经可见睡意“阿宁,这么晚你来寻阿姐做什么”
应宁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下意识有些暴躁的情绪,笑问道“姐姐不是答应我要召集人商讨解决百姓疑虑的事儿么”
应文雪疑惑点头“是啊,姐姐答应了。”
“那人呢我一直在院中等到现在”
应文雪才回过神,随即有些奇怪好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么急急忙忙,我准备明天再唤人过来商议的。”
“快回去睡吧”
应宁“”
还不匆忙吗
流言猛于虎,按照应宁的想法来说,现在商讨出办法,最好是公示这些年的徭役和大笔银子去向和出来的结果,整理这些数据至少也要耽搁好几日,等整理好公示,留言可能早就开始发酵了。
早一日解决,早一日安生。
应宁并不会乐观的觉得合安府的反贼会放弃给这个不利于皇室的消息造势。
无论是为了她们以后的声名,还是打压皇室的声名,这都是极好的一步棋。
云诏府离得又近,又是长乐亲王府的地盘,更是动摇皇室声名的首选。
毕竟这些年长乐亲王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如果一朝崩塌,伤害性更是十分大的。
结果应文雪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思虑到
还让她快回去睡吧
应宁狠狠皱眉“姐姐,我说了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今天必须定下一个章程”
应文雪皱眉“可是阿宁,你看看这都是什么时辰了”
应宁看着她“如果姐姐听我建议,回来以后就召集人,下午我们就可以商议了”
“我不来催姐姐,是信任姐姐,没想到姐姐对我的话一点儿也不重视”
应文雪拧着眉头,看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宁,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姐姐已经派长昼去通知各位大人明日来府上议事了。”
长昼就是今天被仲守盯得那个长随。
“你不懂政事,总觉得这十分要紧。所以一直催促,但你放心好了,姐姐有经验,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应文雪自信道。
她的自信也不是没有缘由,云诏的百姓组成向来复杂,直至今日,祖辈在这里居住的有一些部族仍然是对长乐亲王府或者说朝廷的管辖是十分不满的。这些应文雪能够察觉到,一些不满的话甚至传到应文雪耳朵里来了。
开始她也很担忧,但是母亲长乐亲王去了北地两三年,她在这里也做了两三年的主事人,那些不满的部族也没见谁敢蠢蠢欲动。
所以她认为,流言传就传,反正这些人最终都是老老实实的,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应宁就是经的事儿太少了,所以才像以前的她一样担忧。
如果像她一样历练两三年,就会如同她一样沉稳了,她拍怕应宁的肩膀,哄道“好了,天气很凉,你今天奔波也累了。快回去睡吧。”
说着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摘下来,亲手给应宁系上,自己却只剩一件单衣,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冷颤瑟缩了一下,嘀咕道“冷死了,阿宁,快回去,你今日骑马受了凉,要好好捂着,我也要进屋了。”
应宁摸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斗篷,一腔愤怒忽然就熄了火。
她拢了拢斗篷,捏紧边角,抬头看这个因为寒冷,端庄突然不在的姐姐,抿了抿唇道“姐姐,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
应文雪下意识问,不过说着她又打了个冷颤,也来不及追问了,将妹妹旋了个身,叮嘱道“快回去,我也必须回去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话落,快步进了屋。
应宁能看见窗子上她颤抖的声音。
她垂下头“最后一次机会,你做不好,那我就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了。”
应文雪回了屋,阮朔见她只剩一件单衣,不由得好笑“把斗篷给阿宁了”
应文雪无奈“她穿的单薄的很,今日又受了一日冷,不拿斗篷给她我总是担心。”
她无奈笑笑“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老这样,说是要什么风度,总之为了好看。”
“那会儿小公子们都跟在她屁股后面,不过也因此得了不少次风寒,药都喝了许多。”
阮朔失笑“那这么多年你也没学会多拿一件,非要扒拉自己身上这件”
应文雪想了想,也是笑了“考虑不周,不过有我体温的不是更暖和。”
阮朔摇摇头,忙给她拢上暖和被子。
其实他知道,别看自家妻主长得端庄大气,看着精明,实际内里就是个傻乎乎的,偏偏她自己不这么认为。
阮朔也不会主动提,他的妻主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正好方便他欺负。
也亏得这一份傻乎乎,这么多年来,世女的内院才一直安安静静,妻夫两个难得和睦感情好。
等应文雪缓过来,他问“阿宁这么晚还跑过来找你做什么”
应文雪想到这个还有些皱眉,不过她有些大女子主义,并不怎么喜欢和世君商讨政事,一般重要的都是选择简单告知一声。
现在这件事她又觉得不仅仅是政事,还是妹妹不成熟稳重,不能经事儿的表现,就更不愿意和自己的世君讨论了。
于是她道“一些小事。”
阮朔只好不再问,只叮嘱一句“娘亲说过。你们姐妹俩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商有量的来,互相扶持,妻主可不要忘记。”
应文雪点点头,虽然她觉得不需要什么互相扶持,只需要她照顾好妹妹就行,但她还是很听长乐亲王的话的,也并不反驳。
妻夫两个歇下。
大约是昨日走了一趟的缘故,第二日一早,应文雪早早就召集了人过来商议,然后派人将应宁请了过来。
出现在世女前院时,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应宁身上,好奇打量。
应宁并没有官身,因此同她们团团行礼,也趁机打量了一下众人。
来的人倒是都挺有分量。
其中两个文人打扮的应宁知道是应文雪的私人谋士,是她的祖母那边安排的。
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笑意吟吟的美人她也很熟悉,是云诏府的知府归静如。
一个非常聪明圆融的女人。
后面的她也大略有些印象,都是云安城内管辖各处的官员,比如府军统事等。
这些人见应宁行礼,自然也不敢托大,纷纷起身“二小姐”
互相见过礼以后坐下,应文雪坐在首位上往下看了一眼应宁,明显有些无奈,但她还是道“最近合安府堤坝,桥梁的事情的贪腐案大家应当已经听说了。虽然这不是我们云诏境内的事儿。但大家也应当引以为戒。好好为陛下,为百姓做好事。”
她不轻不重的敲打两句,见一行人都肃了脸色,连声应和,满意笑笑。
然后道“只是今日的主要事物不是这个,而是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我们离合安府如此之近,未免民心动荡,大家不如拿个章程出来,让云诏安安稳稳。”
应宁心里暗暗点头,就听见应文雪的谋士已经开夸了“世女深谋远虑,是我云诏之福”
“是啊,世女处处为百姓考虑,真是仁心慈爱,爱民如子。”
应文雪下意识高兴,结果就看到下方安安稳稳坐着的应宁,连忙收了视线沉默。
这个问题不是她看到的。
应文雪的气势不错,外人看来自然是端庄雍容。
应宁垂下头,却察觉除了刚刚应文雪的视线,还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应宁顺着感觉看过去,就见笑吟吟的归静如了然的冲她微不可察的颔首打了个招呼。
应宁握了握把手,也回了一礼。
两个师爷赞美完,大家也附和了几句,终于进入正题。
府军统事的建议最为简单,她一拍桌子道“这两天我就安排下面的姑娘严防死守逮到一个乱说话的就抓了关起来。”
归静如嘴角一抽,看见应文雪想点头的模样连忙制止“这太粗暴了,到时候恐怕更是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话落,府军统事的脸就拉了下来,有些不好看,归静如连忙笑着又夸赞“不过统事这个建议也有道理,特殊时候就必须用典型”
统事的脸好看了很多,听见她继续往下说“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份上,不如再出个温和点的法子若是没用,就要劳烦统事了。”
这话一说,大家就都舒畅了。
应文雪就看向自己的两个谋士,指望着她们也拿出点建议来。
毕竟长乐亲王府和知府有时候的关系说起来也挺微妙的,都是云诏府明面上的掌权者,总要相互平衡一下。不能总让知府独占鳌头。
只是两个谋士显然没什么好法子。归静如是个圆滑人,也摸清了应文雪性格,不愿强出头,见两个谋士没想出来,也不催促,甚至还客气的打了个岔,说要出去更衣。
应文雪很爽快的放人,大家有样学样,很快书房里只剩下了应文雪和两个谋士。
只是还不等应文雪请教,其中一人就忧心忡忡的问应文雪“世女,今日二小姐怎么过来了”
“是啊不是说以后不接触政事莫不是反悔了。”
她声音里是试探和隐晦的针对。
应文雪对待这两个谋士亲近又倚重,但是闻言还是呵斥了一声“不可胡言这样的事儿二小姐想参加就参加,今日的事儿就是二小姐提议的”
她自己的妹妹自己可以说,别人却是说不得的。
见世女情绪不好,书房沉默了一下,其中一个谋士看了一眼应文雪还是大着胆子道“这是二小姐提的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却要这样急急忙忙的商议,世女,我看二小姐恐怕是另有想法。”
应文雪皱眉看她,听见她道“世女,您忘了二小姐小时候啦”
闻言,应文雪的眉头一下紧锁。
等到几个大人更衣回来,应宁重新坐回座位,就发现有哪里不一样了。
应文雪直接道“我觉得统事之前建议不错,知府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终归是小事一件,还是不要太过浪费精力,归姐,这件事就直接交给你处理了,什么温和点的法子,你回去想了以后补充吧。”
“现在的时间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即将到来的春耕,民以食为天,这才是重中之重”
归静如猝不及防,脸上的微笑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其实合安府的消息传来以后,她也有同应宁相同的忧虑。
因此今日听到这件事的议程还挺高兴,结果还没等她筹谋如何委婉的说出自己的法子,让应文雪不感到挑衅和抢风头,就被应文雪突然釜底抽薪了,不可谓不恼。
春耕虽然重要,但往年都有章程旧例可循,哪有眼下的事情迫在眉睫。
在这里当知府数年,她可是将下面的蠢蠢欲动看的明明白白,也只有应文雪还在高枕无忧。
应宁也是一怔,不太明白应文雪为什么议事议到一半突然改变主意,她抬头看应文雪,应文雪的目光却不曾再望过来了。
直到议事结束,应宁也没有收到应文雪的一丁点儿回应。
应宁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应文雪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事,让应宁的耐心全部消磨完。
眼看着一行人轻松笑谈着要离开,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的应宁抬头“慢着”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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