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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三百二十八章 洛阳的谣传(第1页/共2页)

    朱棣确实在物色人选了,只不过,没有选择一个将官,而是在中底层的千户、副千户、百户里面选人。

    这样做,一来成功率较高,二来对顾正臣力量的折损最小。

    朱棣哪怕让梅鸿、高令时、林山南等人跟着自己出海,他们打内心深处,也未必心甘情愿,而且一旦这些人被抽走,那顾正臣手中可就真的没多少可用的将才了。

    靠着一些中下层将校与军士,顾正臣在朝堂之上便会孤立无援,毕竟底层将校的声音传不到奉天殿,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

    朱棣话音落下,亭中一时寂静。

    风从西面山坳里卷来,带着沙砾微响,拂过亭角铜铃,叮当一声,清越入耳。

    顾正臣没立刻答,只将手中铜钱翻了个面,背面“永乐通宝”四字在日光下泛着青灰冷光。他指尖摩挲着钱缘粗粝的铸痕,仿佛在掂量一句未出口的话有多重。

    楼真阳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却悄悄抬眼扫了朱棣一眼——这位燕王殿下素来沉得住气,今日却连问两遍远火五局选址,显然不是随口一提。华敢当与崔大匣亦屏息静候,连衣袖褶皱都凝滞不动。

    顾正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设在西域。”

    朱棣眉峰一跳:“可远火局历来内迁,从泉州至金陵,再至北平,步步向中枢靠拢。如今反其道而行,将五局置于万里之外,消息传递迟滞,匠人难募,物料转运艰难,更兼异域民情不熟、番邦虎视……”

    “正因为难,才须设在西域。”顾正臣截断他的话,目光转向亭外远处:石油镇烟囱斜斜刺向天际,灰白烟气被风扯成细缕;老君庙方向,几队驼马正沿着新铺的沥青路缓行,蹄声沉闷,驮着蒸馏残渣与陶罐;再往南,山脚林带新栽的榆树已抽出嫩芽,在热风里微微颤动。

    他抬手,指向那片葱茏:“你们看那树。种在江南,三年成荫;种在此地,十年未必蔽日。可若因土瘠水少便不种,此地千年之后,仍是黄沙吞路,烈日灼骨。远火五局亦如此——它不该是拱卫京畿的盾,而是劈开西域的斧。”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黑火药之威,诸位亲历过安南、漠北、倭寇三战,深知其利。可诸位可曾想过,若有一日,敌军亦得火药配方,仿制神机炮、虎蹲炮,甚至以铜铁裹壳,填以劣质硫硝,纵不能及我军之精,十门换一门,百发换一发,仗又该如何打?”

    朱棣神色微凛。他当然想过。靖难之初,北平城头守军用的,便是从溃兵手中收缴、重新配比的杂驳火药,炸膛者三成,炸膛后能伤人的,不过半数。可正因有此“劣货”,才让燕军在最艰难时,仍保有震慑之力。

    “所以,”顾正臣直视朱棣,“远火五局的第一要务,不是造炮,不是铸弹,而是筑‘炉’。”

    “炉?”华敢当脱口而出。

    “对,熔炉。”顾正臣点头,“不是炼铁之炉,是炼‘知’之炉。五局须设学堂、设译馆、设藏书阁。凡西域通晓波斯文、察合台文、梵文者,无论回回、畏兀儿、吐蕃,皆可入局为学徒;凡大明通晓算学、格物、冶金者,皆可赴局为教习。所授之学,首重火药本质——硫磺为何助燃?硝石何以爆裂?木炭之性,如何影响发火速率?此非玄谈,乃实证之学。”

    他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铅片,搁在掌心:“前日石油镇蒸馏所得轻质油,混以硝酸与硫酸,静置三日,析出一滴琥珀色液珠。点火试之,焰色幽蓝,燃尽无烟,灼铁如烙。此液极不稳定,稍震即爆,然其爆速,三倍于黑火药。我命人取名‘硝化油’。”

    楼真阳呼吸一紧:“掌印已试过?”

    “未敢亲试。”顾正臣摇头,“命人悬于沙坑之上,以绳牵引引爆。坑深八尺,炸出圆孔,孔壁琉璃化,边缘无焦痕。此非火药之炸,乃‘气爆’之威——气未散尽,力已贯透。若以此液浸透棉絮、麻布,裹以薄铁,制成弹丸,抛射至敌阵,落地即爆,气浪翻涌,甲胄不挡,血肉成齑。”

    朱棣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按上腰间刀柄。

    “然此物不可久存,三日必变质,七日自燃。”顾正臣将铅片收入袖中,“故远火五局第一年,不做一炮一弹,只做三件事:建恒温库,控湿控温,延缓变质;试百种浸渍法,寻棉麻丝绢最适承载体;录千次配比,记温度、时辰、搅拌频次、容器材质之微差。此非为速成兵器,乃为后世立‘方’——立一册《爆裂物性录》,录下每一次成败,每一处异象,每一分毫之差。十年之后,此册若传至格物学院、至石油镇、至各省格物分院,彼时学子研之,或可避我辈十年弯路,省我辈百次血泪。”

    亭中鸦雀无声。连远处萧成麾下巡哨的脚步声都似被吸尽。

    崔大匣忽低声问:“掌印……此录若成,可否刊印?”

    “可。”顾正臣答得干脆,“但须加印三章:一曰‘远火五局初稿’,二曰‘经三百七十二次实证’,三曰‘禁民间私藏、私配、私试’。印成之后,分送金陵国子监、北平格物总院、云南铜政司、辽东军器局。凡持此录者,须具保状,由三名举人以上者联署,言明‘仅作格物参详,绝不用以制器’。”

    楼真阳心头震动。此举看似放权,实则锁喉——将最危险的知识,以最严谨的仪式交予天下智者,却又用士绅阶层的信用与前程作枷锁。比严防死守更狠,是将其置于阳光之下,令其生根,却剪去所有旁枝。

    “至于选址……”顾正臣目光扫过众人,“就定在玉门关外,疏勒河畔,哈密卫以西七十里,白杨沟。”

    “白杨沟?”朱棣一怔,“那里地势低洼,冬有积雪,夏有盐碱,既无良木,亦乏铁矿,唯余戈壁与枯河床。”

    “正因如此。”顾正臣颔首,“此处无矿可采,无林可伐,无粮可征,故而官府难控,番部难踞,商旅难驻。远火五局扎下去,便如一枚钉子楔入荒原——它不靠地方供养,不仰州县调拨,自建水车引雪水,自烧碱土制陶器,自垦薄田种苜蓿饲马。匠人三年一期,期满可返中原,亦可留任,愿留者,授‘西陲格物士’衔,子孙可入格物学院,免试取录前三等。”

    他停顿片刻,声音陡然转厉:“但凡有人擅离岗位,私携图纸、配方、实验记录出关者,不论官民,擒获即斩,尸曝三日,家眷流三千里,永不赦。”

    风骤然加大,吹得亭顶旌旗猎猎作响。朱棣缓缓松开刀柄,深深一揖:“先生思虑周全,棣受教。”

    楼真阳等人亦齐齐躬身。

    顾正臣扶起朱棣,忽又展颜一笑:“不过,既设五局,总不能只做学问。班师之前,我倒想给远火五局,先立个‘开门红’。”

    他转身招手,沈勉快步上前,递上一卷油纸裹就的厚册。顾正臣展开,摊在石案上——竟是幅工笔细绘的舆图,墨线清晰,山川走向、河流走势、烽燧位置,纤毫毕现。图右下方,一行小楷:“洪武三十五年秋,西域实测,解缙、宁行知、张游至共勘”。

    “此图乃石油镇与格物学院联合测绘,耗时十一月,踏查三千里。其中尤以哈密至龟兹段最详——沿途水泉十七处,可掘井取水;盐碱滩九处,可熬硝制碱;风蚀岩穴三十六处,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最深者逾三十丈,洞壁坚硬如铁,洞顶悬钟乳石,滴水成潭……”

    华敢当失声:“洞穴?”

    “对。”顾正臣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标红的岩穴,“白杨沟东南三里,‘鹰愁涧’。此洞入口隐蔽,内分三层,最下层常年积水,水寒刺骨,深不可测。我命人以长索坠铁砣探之,砣落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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