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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三百二十六章 蓝玉的神造谣(第2页/共2页)

俯身下来,把手弄脏,把脚踩实,把脊梁挺直了,一点一点,把不可能,夯进这黄河洛水的冻土里!”

    话音落地,忽有一阵狂风卷地而起,卷起满天雪尘,扑打在众人脸上。就在这风雪迷眼之际,洛水冰面中央,竟传来一声闷响——

    “咚!”

    似重锤击鼓,又似巨兽翻身。

    众人惊望,只见冰面正中,一道细长裂痕如墨线般疾速蔓延,蜿蜒数十步,裂口处微微拱起,竟顶开寸许厚的积雪,露出底下幽黑水面——原来冰层之下,暗流正猛烈冲击某处薄弱之点!

    就在此时,梅殷猛然拔刀,不是指向冰裂,而是反手劈向自己左臂护腕!只听“铮”一声脆响,精钢护腕应声而断,露出腕上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形如弯月。

    他高举断腕,声音穿透风雪:“父皇!儿臣去年在徐州清淤,被塌方砸断右臂,接骨时用了格物院新制‘钢骨支架’,今已能挽三百斤弓!这疤,是黄河给的,这钢骨,是先生教的!今日儿臣以断腕为誓——洛水浮桥,腊月二十必立第一墩!若不成,儿臣自断双臂,谢罪于邙山碑前!”

    风雪愈烈,他玄色披风猎猎翻飞,断腕处疤痕鲜红如血。

    朱元璋静静看着,忽然解下自己颈间那枚 worn 得泛出温润光泽的蟠龙玉佩,递向梅殷:“拿着。”

    梅殷一怔,双手捧过。

    朱元璋一字一顿:“此玉,随咱打下金陵;此玉,见证大明开国;今日,它见证你立第一墩——不是为你,是为那还在宁国实验室里熬红双眼的五十人,为那在徐州泥里滚了三年的三万河工,为那在撒马尔罕冰原上,用身体挡住帖木儿冷箭的格物技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达、张焕、李彬,最后落在远方邙山起伏的轮廓线上,声音沉缓如钟:

    “也为那个,在三十年前,跪在凤阳破庙里,一边啃着观音土做的窝头,一边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想着‘要是这火能听话,能推着车跑,该有多好’的放牛娃。”

    风骤停。

    雪无声坠落。

    整个洛水南岸,万籁俱寂。

    唯有冰面之下,暗流奔涌不息,如大地深处,永不停歇的心跳。

    次日,腊月十九。

    邙山脚下,三百辆牛车排成长龙,车上堆满断裂的汉魏碑石,石缝间插着新削的柳枝——那是格物院教的“活桩记号”,柳枝遇土即生根,可标记桩位,更可固土防滑。

    梅殷赤着双臂,肩扛一根丈许长的熟铁桩,站在冰面边缘。他身后,一千五百名河工已列成方阵,人人左手持铁钎,右手提铜锤,锤头缠着浸油麻布,以防冻裂。

    辰时三刻,鼓声擂动。

    第一根桩,缓缓沉入冰面预留的圆孔。

    梅殷咬牙,双臂青筋暴起,肩胛骨在皮肤下如鹰翅般凸起。他未用绞盘,未借滑轮,只凭血肉之躯,将那根重逾三百斤的铁桩,一寸寸,压入冰窟。

    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嘿——!”

    “嘿——!”

    “嘿——!”

    千人齐吼,声震洛水。锤击声、号子声、冰裂声混作一团,竟压过了北风呼啸。

    就在铁桩没入冰面三分之二时,异变陡生——

    冰面西侧,忽有数十道黑影自雪下暴起!非人,非兽,竟是数十只硕大无比的獾!它们毛色乌黑,獠牙森白,眼中泛着幽绿凶光,显然是被震动惊扰,自地下巢穴窜出,直扑人群!

    混乱顿起。

    可未等惊叫出口,只见一道黑影自高台掠下,快如离弦之箭!却是李彬!他足尖在冰面一点,身形腾空翻转,腰间弯刀已出鞘三寸,寒光一闪,三只扑至最近的獾已断喉毙命,余者受惊四散。

    几乎同时,梅殷大吼:“别伤它们!驱往东侧洼地!”

    话音未落,已有数十名河工解下腰间布袋,抖开——袋中竟是满满黍米!他们将米撒向东南,獾群闻香,果然转向追逐,顷刻间消失于雪岭之后。

    朱元璋站在高台,目睹全程,嘴角微扬:“顾正臣教的?”

    徐达点头:“去岁宁国来信说,獾善掘洞,其巢穴走向,常与地下水流暗合。格物院正研究如何驯獾探泉、寻矿……”

    正说着,冰面中央,那第一根铁桩终于完全沉入,只余一枚碗口大的青铜帽露在冰上,帽沿镌着四个小字——

    “正统元年”。

    不是洪武,不是永乐,而是顾正臣亲定的纪年。

    朱元璋凝视良久,忽然脱下披风,走向冰面。张焕欲阻,被他抬手止住。他踏着薄雪,一步步走向那枚青铜帽,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小包东西——是盐。

    他将盐细细洒在青铜帽上,又取出火折子,轻轻一晃。

    火苗跃起,舔舐盐粒,刹那间,青白焰光腾空而起,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也映亮冰层之下,那缓缓旋转的、墨色奔涌的洛水暗流。

    “盐引火,水载道。”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从此往后,这洛水之上,不单走车,更要载着格物之火,载着千万人心,载着我大明——”

    他直起身,望向西面苍茫雪岭,仿佛穿透万里风沙,看见那银须飘拂的身影正策马归来。

    “——载着这人间正道,一路向前。”

    雪,又下了。

    落在青铜帽上,落在梅殷汗湿的肩头,落在徐达花白的眉梢,落在李彬弯刀未拭的血痕上,落在张焕捧着的、那封尚未拆封的金陵塘报上。

    而冰层之下,洛水奔流,无声无息,却永不止息。

    腊月二十,洛水冰面,第一座浮桥墩,立。

    同日,宁国格物院内,第七台内燃机在零下十七度的试验室中,连续运转满七十二个时辰,无一次故障。

    同日,撒马尔罕内堡城门开启,哈里勒献上一把镶满红宝石的弯刀,刀柄内暗藏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金粉标注着中亚七处尚未开采的石油渗出点。

    同日,金陵东宫,太子朱标于奉天殿暖阁召集群臣,展开一幅新绘舆图。图上,一条朱砂红线自洛阳出发,横贯秦岭,穿越河西走廊,直抵撒马尔罕,红线旁,墨书四字:

    “格物西行”。

    朱标执朱笔,在红线尽头,郑重落下一点朱砂。

    那点朱砂,如血,如火,如未熄的薪。

    如,大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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