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梅塔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浑身发冷，对脱脱迷失劝道：“城内的人已经有所准备，我们应该收手，撤回去。”

    这布置，绝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做好的，尤其是那高至城门洞的粗大木架，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制造。显然，他们早就预料到了金帐汗国会偷袭，所以提前布置了这些东西！

    脱脱迷失对此不以为然，坚持道：“那就放火烧了！另外，派人打造攻城梯。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一旦退走，便再无法回到这里！进攻，不能停！”

    意志要坚定......

    解缙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沉稳而略带风尘的叩门声，三短一长，节奏分明。马三宝抬眼望去，见是萧成亲自迎了进来，身后跟着个身着靛青直裰、腰束素 leather 腰带的年轻男子。那人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左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环在灯下微微一闪，右手摊开时，手背处一道蜿蜒如蚯蚓的烫疤赫然入目——正是萧成口中“挨过几顿揍”的周简之。

    周简之进得门来，并未急着行礼，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诸人，最后落在顾正臣面上，躬身一揖，不卑不亢：“东宫所属向东石油运输厂主事周简之，见过顾堂长，见过马千户、张主事、解主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尾音微扬，似有未尽之意。

    顾正臣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一瞬，笑道：“周宗当年陪我走山西，一路攀山越岭，连骡子都累瘫了三头，他倒还哼着小曲儿。你这手上的疤，可是他给你烫的？”

    周简之神色微滞，随即坦然一笑：“家父说，烫一烫，记性才深。那年我偷改了他账本上的‘三百斤’为‘三千斤’，他没打我，只把我按在火盆边，拿烧红的铜匙烫了一下——他说，往后写数字，得先掂量掂量分量。”

    屋内众人皆笑，连一直绷着脸的严敬也松了松嘴角。顾正臣摆手命人添座，又让取来一碗温茶：“坐。既来了，就不是外人。你既敢在阿力麻里设厂谈买卖，想必不是空手来的。”

    周简之谢过落座，自袖中取出一叠纸，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显是反复翻阅所致。他双手呈上：“这是向东厂拟定的《石油采运协约》初稿，另附三份文书：其一为东宫内帑批文，允以三年为期，拨银二十万两专供石油转运；其二为工部勘合，准许向东厂于哈密至肃州一线设五处中转仓，每仓配匠役百人、军士三十，由都司协防；其三……”他顿了顿，从贴身处取出一枚黄绫小匣，启封后托于掌心，“乃太子殿下亲赐的‘铁券半符’——凡向东厂所运石油，经关隘查验无误，持此符可免七成关税，且遇急务，可调沿途卫所驿马十匹，不须兵部勘验。”

    满屋寂静了一瞬。

    张游至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疤；解缙指尖在膝头轻敲两下，目光飞快掠过顾正臣神色；马三宝则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这铁券半符，向来只赐予镇守边关的侯伯或将帅，从未有商贾得享。

    顾正臣却未伸手去接，只望着那枚不过寸许的赤铜符，缓缓道：“太子殿下……何时知道石油能运？”

    周简之垂眸：“去年冬至前，太子殿下召见家父，问起‘西北可有黑水涌地，燃之如焰’。家父不敢瞒，将您在格物院讲授‘地脉藏油’之论、又令弟子赴西域探矿之事尽数奏禀。殿下听罢，当夜召工部侍郎、户部郎中、钦天监少监入文华殿，议至四更。次日即命家父筹办向东厂，并拨银五万两为启动之资。”

    他抬起眼，直视顾正臣：“殿下说，先生所谋者大，非一人一地之利，乃国运所系。若石油真可代薪炭、助战械、通舟车，则今日一分投入，他日便是十分国力。故不待油井出油，先定运途；不等热气球升空，已备万斛燃料。”

    顾正臣沉默良久，忽然问：“你父亲可曾告诉你，我为何执意要在老君庙凿井？”

    周简之摇头：“家父只说，先生曾言‘石油非在浅表，而在岩层之下；非靠人力掘取，而需机括导引；非一时之用，而为百年之基’。”

    “不错。”顾正臣颔首，终于伸手接过铁券半符，指尖摩挲着上面阴刻的云龙纹，“可你知道为何非要五十丈？”

    周简之略一思索，答道：“因地热渐增，五十丈下岩层松动，油脉易聚，且避开了表层渗水与冻土层，利于长久出油。”

    “错了。”顾正臣摇头，目光如钉，“因为五十丈之下，有火成岩断层。断层裂隙之中，油气混杂，压力倍增。我们第一口井喷，就是被这断层里的高压气顶破的。”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木棂，远处北区空地上，六百只黑铁桶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如同伏卧的钢铁巨兽：“你们以为井喷是祸？不，那是地龙吐息，是大地在告诉我们——它体内藏着多少力气。蒸汽机烧煤，费力且慢；若能点燃这地底之气，再借压力导引，一釜沸水之力，或可抵百人昼夜压杆。”

    解缙猛然抬头：“堂长是说……天然气？”

    “正是。”顾正臣转身，眼中灼灼，“石油镇下一步，不单要采油，更要测气。我已令格物院三名学生随你们返程，专研地压传感与气体导引。你们带回去的，不只是六百桶油，还有三套新式气压计、两具石英密封阀、以及……”他顿了顿，从案下取出一个皮囊，解开绳扣，倾出数十粒暗褐色颗粒，“这是用硝石、硫磺与焦油残渣混合压制的引火丸。遇湿不燃，遇震不爆，唯以特制燧石击打，方迸火星。若真能在井口引出气流，此物便是第一把钥匙。”

    张游至一把抓过一粒，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紧锁：“有股子焦臭味，但不刺鼻……堂长，这东西若失控，怕比石油还烈。”

    “所以必须由你们亲手试。”顾正臣目光如铁，“石油镇所有匠人，自即日起，须习《气理初解》三篇，每日晨课必诵‘气无形而力无穷，控之在度，失之则焚’十六字。谁若擅自改动引火丸配方，或未验气压即启阀——斩指，永不录用。”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连周简之呼吸都轻了几分。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军士闯入，单膝跪地，额头沁汗：“报！北区第三号油桶……桶壁渗油！已蔓延三尺，气味浓烈！”

    马三宝霍然起身。张游至与解缙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抄起搁在墙角的桐油布与细沙袋便往外冲。周简之却未动，只盯着顾正臣：“堂长，桶壁渗油，寻常事耳。可军士报信时手在抖——他怕的不是油，是气味。”

    顾正臣没应他，只抬手示意萧成：“带周主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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