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闻言，只略微犹豫一下，就点了点头。
她无法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李勇便笑道：“所以，圣姑何以觉得，我会去帮你父亲任我行，尤其是帮他对付东方不败？我的确对你们魔教没有什么偏见，但...
不戒和尚这话一出口，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定逸师太端坐上首，手中佛珠微顿，抬眼瞥了李勇一眼，却并未出言呵斥，只是唇角略略一抿，似笑非笑——她早知这和尚厚脸皮，可没想到他连这种话都敢当着自己面直戳出来。仪和站在师父身后半步，垂眸敛目，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微微发疼。她不是不知晓仪琳的心事，更清楚师父对这事一贯的沉默态度，可如今被不戒和尚赤裸裸掀开盖子，倒叫人一时不知该恼、该叹、还是该替仪琳羞惭。
李勇却没半分窘迫，反倒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底与紫檀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却绵长。他抬眼望向不戒和尚，目光清亮沉静，没有回避，亦无敷衍：“大师这话，倒像是我欠了仪琳什么似的。”
不戒和尚顿时梗起脖子：“你当然欠！你若不欠，她怎会整日魂不守舍？怎会连念经都走神？怎会……”他忽地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那日他撞见仪琳伏在蒲团上无声落泪，肩头微微抽动，手边摊着的《金刚经》翻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墨迹被水洇开一小片模糊的灰痕。他不敢说，怕一出口，便是把女儿那点卑微又滚烫的心意，活生生剖出来晾在这满殿清冷檀香里。
李勇却仿佛听见了那未尽之语。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不戒和尚宽厚的肩膀，投向殿外斜斜照进来的天光。山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两声，清越悠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坠深井：“仪琳师妹心地纯善，如莲出淤泥而不染。她待人至诚，信佛至笃，敬师至恭，护友至切。这样的人，谁配得上她，不是我说了算；谁配不上她，更轮不到我来论断。”
定逸师太指尖一颤，佛珠滑落半寸。
不戒和尚张了张嘴，竟一时哑然。他本想听一句“我定不负她”或“请师父成全”，却没料到李勇绕开所有俗套，反将仪琳推至高处，以德行而非情爱为尺，丈量众生。这比任何承诺都重，也比任何推诿都锋利——它不许人轻慢，亦不容人亵玩。
“可……可她心里只装着你啊！”不戒和尚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干涩。
李勇缓缓转回头，目光澄澈如洗：“所以，我才更要问自己一句：我若应承下来，是真能护她一生安稳，还是只图一时心软，反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定逸师太，“左冷禅不会等我们慢慢筹备嵩山大会。五岳剑派暗流早已汹涌，恒山虽清修之地，可一旦卷入漩涡，刀兵所指，岂分尼庵与江湖？仪琳师妹若随我而行，便再非恒山弟子，而是我的累赘，或是……靶子。”
“放屁！”不戒和尚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上茶盏跳起，“老子的女儿，什么时候成过谁的累赘？你若护不住，便让老子来护！大不了……”
“大师。”李勇声音陡然沉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凛然，“您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么？您能挡下左冷禅的寒冰真气，还是能接住嵩山十三太保的联手围杀？您能让她永远躲在这恒山后山，不闻江湖血雨腥风，还是能替她斩断所有因果牵绊，教她从此心无挂碍，真正证得菩提？”
一连四问，如四柄重锤，砸得不戒和尚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武功虽高，性情虽悍，可面对这些直抵命门的诘问，才猛然惊觉——自己所谓“护女”，不过是用一身莽力横冲直撞，从不曾想过，女儿要的究竟是什么。是安稳？是自由？还是那一份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底气？
殿内寂然。唯有檐角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叮咚，叮咚，像一声声迟来的叩问。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仪和略带喘息的声音：“师父，李少侠，岳师姐……仪琳师妹她……她晕过去了！”
众人俱是一惊。定逸师太霍然起身，袍袖带翻香炉青烟袅袅升腾；不戒和尚更是脚下一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门口，险些撞翻廊下花盆；李勇身形微动，却未抢先，只紧随定逸师太身后疾步而出，岳灵珊亦快步跟上，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仪琳的屋子就在后院西侧，窗棂半开，几缕斜阳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影子。她此刻正躺在竹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冷汗，右手腕上空空如也——那串李勇所赠的明珠手链，已不见踪影。
“刚才是岳师姐来过？”定逸师太一边伸手探她额头，一边沉声问守在旁的小尼姑。
小尼姑怯怯点头：“岳师姐走后不久，仪琳师姐就……就突然扶着桌沿蹲下去，然后就倒了。”
岳灵珊面色骤变，一步上前，握住仪琳另一只冰凉的手腕，真气微吐，探其脉息。片刻，她松了口气：“师父，她只是心绪激荡，气血逆冲，又久积郁结，一时昏厥，并无大碍。”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我不好。不该提那珠子的事。”
定逸师太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终是未言，只吩咐道：“取温水、姜汤，再煎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来。”她转向李勇，语气已恢复平日的沉稳，“李少侠，劳烦你暂且留在这里，照看仪琳。老尼去去就回。”
李勇点头，目送定逸师太与不戒和尚离去。屋内霎时只剩他与岳灵珊，还有榻上气息微弱的仪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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