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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1盯上奥斯曼(第2页/共2页)

骏双眼:“你们明国,真能自己织出这样的锦?”

    “能。”郑骏答得斩钉截铁,“只是还没人想到,要把琉璃和锦缎合在一起做。”

    老人沉默片刻,终点头:“好。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第一,让我见你们工部最老的琉璃匠;第二,让我摸一摸你们铸炮的炉火;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让我看看,你们的火药,是不是真的比奥斯曼人的更响。”

    船离岸时,老人立于甲板最前端,银发被海风吹得狂舞,手中紧攥着那柄鲨鱼皮鞘短刀。郑骏站他身侧,听他用生涩汉语断续道:“明国……火药响,炮才硬;炮硬,琉璃才敢往炮管里嵌——你们,敢不敢?”

    郑骏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远处渐渐模糊的波斯海岸线,想起阿巴斯王子在王宫最后一句嘱托:“告诉你们的东家,若真愿卖大炮,价钱好说。但我要的,不是放在城墙上打不动的死炮,是能跟着骑兵跑、能在沙丘后突然冒出来、轰烂奥斯曼苏丹帐篷的活炮。”

    活炮。

    这个词在郑骏脑中反复撞击。

    回程路上,他翻遍随身携带的《武备志》残卷,又对照戚继光《练兵实纪》中车营篇,终于在夹层里找到一页泛黄纸片——那是魏广德亲笔所书,墨迹已有些晕染:“佛朗机炮速虽快,然子铳易炸;将军炮力虽巨,然轮重难移。若合二者之长,铸‘旋膛轻炮’,以铜为体,铁为箍,膛线导弹,子铳分装,驼载可行百里而不散,发炮十响而炮身不烫——此非难事,唯需胆大、心细、手稳三者兼备之匠。”

    原来早有人想过。

    郑骏指尖抚过那行字,久久未语。他忽然命人取来火漆,将伊本·拉希德赠的三粒琥珀药丸封入一支细瓷管,再以火漆严密封口,贴身收好。又取绢纸,默写魏广德手稿全文,另附己见:“驼炮之妙,在于‘活’字。非仅驼活,人活,炮亦须活。今佛朗机子铳为固定式,若改为可调仰角之活动子铳,辅以波斯琉璃磨制之简易水准仪嵌于炮耳,则沙地测距、丘陵校准,皆可凭目视而定。此技不涉军机,唯工匠巧思耳。”

    靖海号航至红海入口,遇风暴滞留吉达港七日。郑骏趁机命人拆解一门佛朗机炮,依伊本·拉希德指点,以波斯琉璃粉混松脂为粘合剂,在炮耳处镶嵌两枚拇指大小的琉璃泡,内注清水,水静则泡中气泡居中,即为水平——试验三次,误差不过半指宽。秦得功惊呼:“这比钦天监的浑天仪还准!”郑骏却摇头:“浑天仪测天,此物测地。天远地近,故此物更急。”

    第七日夜,暴雨初歇,郑骏独坐船尾,就着月光重录密报。墨迹未干,忽听舱板轻响,伊本·拉希德拄杖而来,手中捧着一只新雕琥珀盒,盒盖掀开,内里竟嵌着一枚黄铜罗盘,盘面非寻常二十四向,而是密布六十四格,每一格旁刻着极细波斯文与汉字对照——“东风烈,炮仰三度;西风急,炮俯一度;无风,平射;沙尘起,加药三分”……竟是将风向、湿度、沙地松软度全纳入火炮校准体系。

    老人将罗盘推至郑骏面前,右手指腹缓缓划过铜面:“明国百户,你今日所见,是我祖父传父、父传我,四十年战场观风所得。你们的火炮若想活,光有铜铁不行,还得有这双眼睛——看天,看地,看人心。”

    郑骏霍然起身,对着老人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甲板。

    翌日清晨,靖海号重新启航。郑骏下令全船校尉,凡识字者,每日晨昏各抄录《波斯风炮校准法》一遍,不许漏一字,不许错一笔。他自己则伏于舱中,以炭条在厚纸上反复勾勒——驼峰两侧加装可折叠支架,支架末端设青铜卡榫,卡住炮耳琉璃水准仪;炮身下方增置牛皮缓冲垫,垫内填塞波斯产野骆驼毛,吸震效果竟胜过棉絮三倍;更将子药筒外壳刻出防滑棱纹,便于沙暴中盲握装填……

    图纸画满十七张,墨迹层层叠叠,如战阵上未干的血。最后一张右下角,郑骏题了八个字:“炮活则军活,军活则国活。”

    船入福建海域那日,海上忽起异象:东方天际乌云翻涌,云隙间竟透出淡金色光晕,如万道金针刺破阴霾。船工们纷纷跪拜,称是“海神赐瑞”。郑骏却命人取来伊本·拉希德所赠琉璃片,迎光而照——那金光穿过琉璃,竟在舱壁投下清晰十字刻线,与罗盘上“正午基准线”完全重合。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活炮,从来不止于机械之活。

    是风活,是光活,是人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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