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十字路口。
在岩城秀人的记忆里,在两个月前,这里依旧是被称为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站在涩谷SKY的顶层,缴上100円的费用后,你可以在那阳光直射的露台上透过加厚的钢化玻璃俯瞰那下方那人如潮水...
河堤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凝滞——湖面的涟漪不再扩散,垂柳的枝条悬在半空,连远处避难所铁丝网上缠绕的塑料袋都僵直如刀锋。香川照之脚步顿住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他耳膜深处嗡鸣不止,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颅骨内振翅。
他没回头。
可他知道身后那群人已经不剩一个站着的了。
最先倒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嚷着“蠢货小洋马带回去献给天国先生”的那个混混。他双膝一软砸进水泥缝里,额头磕出血来,却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张脸贴地抽搐,眼球暴凸,瞳孔涣散得像两枚被煮沸过的玻璃珠。紧随其后是三个试图拔刀的家伙,刀鞘刚离腰就跪了,脊椎反弓如虾,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气音,指甲在地面刮出五道焦黑的痕。剩下两个最怂的直接瘫坐下去,裤裆迅速洇开深色水渍,手指死死抠进自己眼皮,把眼白抠得血丝密布,却不敢松手——仿佛一松,眼珠就会滚出来。
香川照之听见了自己后颈汗毛竖起的细微声。
不是恐惧。
是战栗。
一种被更高维度生命体锁定时,原始神经末梢本能发出的尖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神社后山撞见的蛇蜕:空壳盘踞在青苔上,鳞片泛着冷光,内里却早已空无一物。此刻他后颈皮肤爬过的寒意,就和当年指尖触到那层冰凉鳞甲时一模一样。
“……喂。”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林年。”
林年没应。
他仍蹲在河堤边,侧影被夕阳拉得极长,斜斜覆在土屋斗身上。那具浑身是血的身体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膛上几道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沿着肋骨缝隙往下淌,在青草上拖出细长的红线。林年伸出食指,轻轻抹过其中一道伤痕边缘,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古董瓷器。指尖沾了血,他抬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淡金色瞳孔在余晖里熔成两粒琥珀。
“疼吗?”他问土屋斗。
土屋斗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却咧开一道豁口:“……比被后藤姐踹断三根肋骨轻点。”
林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让香川照之后颈汗毛又竖了一层。
就在这时,香川照之眼角余光扫到异样——河堤下方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
是尸体。
那只被反曲刀钉穿心脏的死侍,原本狰狞扭曲的躯体竟在缓慢塌陷。鳞片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肉,肌肉纤维像融化的蜡油般往下滴坠,腐蚀出嗤嗤白烟。更诡异的是它头颅——颅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变形,眼窝塌陷成黑洞,下颌骨软塌塌垂落,整张脸正在坍缩成一张皱巴巴的、毫无特征的皮囊。香川照之甚至看见那张皮囊上浮现出极其短暂的、属于人类的五官轮廓:高颧骨,薄嘴唇,还有眉心一道旧疤……一闪即逝。
他猛地攥紧武士刀柄,指节发白。
这不是死侍该有的死法。
死侍死后会化为灰烬,或崩解为黑色结晶,绝不会像腐烂的果子一样……萎缩。
“香川哥。”林年忽然开口,终于转过头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淡金瞳眸映着晚霞,竟让香川照之产生幻觉——仿佛有熔岩在眼底缓缓流淌。“你猜,为什么死侍临死前会显出人脸?”
香川照之没答。
他答不出。
林年也不需要答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草屑,目光掠过香川照之僵硬的肩膀,投向远处避难所方向:“因为它们还记得自己是谁。”
风又起了。
这次吹得更烈。柳枝狂舞,塑料袋哗啦作响,瘫在地上的混混们终于能喘气了,却像刚从溺水边缘被拽回来,大口吸气时呛得撕心裂肺。香川照之却觉得这阵风带着铁锈味,混着湖水腥气钻进鼻腔,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走吧。”林年说。
他弯腰拎起土屋斗后颈衣领,像提一只湿透的流浪猫。土屋斗哼都没哼,任由自己被拖行,脚跟在碎石路上犁出两道浅沟。香川照之盯着那两条拖痕,忽然发现泥土颜色不对——不是寻常的棕褐,而是泛着幽微的靛青,像被某种化学药剂浸染过。他下意识蹲下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那片土壤,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神经窜上天灵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画面:暴雨倾盆的十字路口、滴血的银质怀表、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影……画面太快,他只抓住一个细节——那人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形如龙鳞的暗红胎记。
“别碰。”林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香川照之触电般缩回手。
林年已走到他身侧,垂眸看着他:“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够了。多碰一次,代价可能就是下半辈子梦见它。”
香川照之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只点了点头。
他没再看地上那具正在彻底坍缩的死侍,也没回头看河堤上那个始终未动的女人。可当他转身迈步时,余光分明瞥见女人左手指尖微微一勾——那把曾挂在她衣侧摇晃的匕首,不知何时已回到她手中。刀刃朝外,斜斜指向避难所方向,像一柄蓄势待发的标枪。
队伍重新启程。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香川照之走在最前,武士刀垂在身侧,刀鞘与大腿摩擦发出沙沙声。他身后是林年拖着土屋斗,再往后是几个互相搀扶的同伴——他们走路姿势很怪,膝盖弯曲角度过大,仿佛随时准备跪倒。最末尾那个尿了裤子的混混,裤管湿漉漉贴在小腿上,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走了约莫五百米,香川照之忽然停步。
前方岔路右侧,一栋半塌的便利店招牌歪斜挂着,霓虹灯管残存三根,拼出模糊的“LIFE”字样。玻璃门碎了一半,门框上用红漆潦草涂着一行字:
【此处安全|无怪物|可补给】
字迹新鲜,颜料尚未干透。
香川照之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字迹。
是土屋斗的。
可土屋斗此刻正被林年拖在身后,昏迷不醒,手腕软塌塌垂着,掌心朝上,露出几道新鲜抓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物体反复刮擦过。
“……林年。”香川照之声音嘶哑,“这字,谁写的?”
林年没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将土屋斗轻轻放在路边长椅上,又从对方破烂外套内袋摸出个沾血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同款红漆写着:
【1号安全点|便利店|3瓶矿泉水|2包压缩饼干|20发9mm子弹|弹匣藏在收银台下第三格】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香川照之脑中轰然炸开。
——土屋斗根本没昏迷!
他是在装!从河堤开始就在演!可他为什么要演?演给谁看?林年?还是……自己?
“他写的。”林年合上记事本,随手塞回土屋斗口袋,“但不是现在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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