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曼蒂急匆匆地狂奔到街头的时候，见到那“漫山遍野”的死侍，她就知道事情基本已经结束了。

    “麻烦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从死侍的中间空出的一条道溜过去，曼蒂其实还是有些小怕怕的，虽说这些死侍...

    河堤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像一块无形的铅板沉入湖面，连带着水波都凝滞了一瞬。香川照之走出十步后猛地刹住脚步，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仿佛有冰锥顺着脊椎一路凿进天灵盖——那不是恐惧，是野兽在绝境中嗅到天敌时本能的战栗。他没回头，却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身后没有声音。

    没有同伴的喘息，没有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甚至没有风吹过死侍尸身时带起的腥气。整条河岸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连远处避难所方向隐约传来的广播声都断了。

    “……停。”香川照之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

    没人应他。

    他缓缓转过身。

    空的。

    七个跟在他身后的搜集队干部，连同他们身上那几件从旧货店翻出来的皮夹克、别在腰间的弹簧刀、甚至脚上沾着泥点的工装靴——全都消失了。河堤下只有那具死侍尸体在缓慢渗血，血浆边缘已开始发黑，像一滩被遗忘的沥青。

    香川照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想起三分钟前，那个站在高处的女人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道蜿蜒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接缝线，从腕骨一直延伸进袖口深处。当时他以为是某种义肢，可现在想来，那线条太过规整，弧度太过完美，根本不像人类能长出的骨骼轮廓。

    “机械……？”他喃喃自语，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就在这时，河堤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齿轮咬合。

    香川照之猛地抬头。

    林年仍蹲在原地，托着下巴笑望着他，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云影，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而站在他身旁的女人——那个被香川称为“画布与山”的存在——正微微侧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

    那双白瞳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注视”这个动作该有的焦点。可香川照之却感到自己的视网膜正在灼烧，仿佛那目光本身是一把烧红的镊子，正一寸寸剥离他眼眶里的软组织。

    “你……”他喉结滚动，想问什么，却发现声带僵硬如冻土。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空荡荡的刀格上——那里本该悬着一把匕首。

    香川照之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见了。

    在女人指尖与刀格接触的瞬间，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紧接着，那把本该钉在死侍颅骨里的反曲刀，竟从刀尖开始一寸寸“浮”了出来——不是被拔出，而是像从另一层空间被重新拓印到现实里，刀身还沾着暗红色的脑浆碎屑，刃口寒光凛冽如初。

    “……空间折叠？”香川照之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随即被自己否决。这太荒谬。可眼前的事实比任何理论都更锋利：那把刀正悬浮在女人指尖半尺之外，刀尖微微震颤，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跋涉中归来。

    女人手腕轻转。

    反曲刀无声划破空气，刀尖直指香川照之眉心。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速度感——就像有人随手把一支铅笔搁在你额头上。可香川照之的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弯曲，小腿肌肉绷紧到即将撕裂，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平衡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他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咚、咚、咚，像被钉在鼓面上的活物。

    “师弟。”林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像雨滴砸在青瓦上，“你刚才说，要带人去都心区？”

    香川照之艰难地点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对。”

    “那走吧。”林年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膝盖上的草屑，转身走向河堤下方的水泥路。他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可每一步落下，香川照之都感到脚下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整条河堤都在为他让路。

    女人收刀。

    反曲刀在她掌心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她迈步跟上林年，白色T恤下摆随风扬起一角，露出腰际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那不是疤痕，而是一枚嵌入皮肉的微型电路板，表面流淌着幽蓝微光，像深海鱼腹下的生物荧光。

    香川照之终于能动了。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才没跪倒。树皮粗糙的触感让他找回一点真实感，可低头时，他看见自己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流血，却泛着金属冷光，边缘整齐得如同激光切割。

    “……你什么时候……？”他抬头想问，却发现河堤上只剩两个背影。

    林年和女人已走到百米开外，身影融进暮色渐浓的街角。香川照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看清那个女人是怎么移动的——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肢体摆动，就像电影胶片被人抽走了中间几帧，前一秒还在河堤最高处，下一秒已在街角转弯。

    他慢慢松开抓着树皮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混着树汁黏腻的绿浆。他低头看着那道发光的划痕，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砾摩擦：“……原来‘祝福’不止一种啊。”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天国先生去年在避难所礼堂讲话的照片。香川照之盯着照片里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的男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三毫米处，迟迟没有按下去。

    三秒后，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转身走向避难所正门时，他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甚至哼起走调的演歌小调。路过垃圾桶旁一摊未干的血迹时，他特意放慢脚步，弯腰捡起半截被踩扁的烟盒——那是土屋斗常抽的牌子。他把烟盒揣进内袋，动作自然得像顺手捡起一枚铜币。

    “土屋君，你可真会挑时间醒啊……”他低声说，嘴角翘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避难所正门口的骚动早已平息。保安们缩在岗亭里假装看守，实际正用对讲机压低声音议论：“……听说后藤姐抱回来的那个男人，浑身伤口都是反向缝的！”“反向缝？什么意思？”“就是针脚全在皮肉外面，像……像被谁用线从内往外拽出来的一样！”

    香川照之径直穿过人群，没理会那些投来的惊疑目光。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后勤部走廊，在第三扇标着“器械维修”的铁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节奏是摩斯码的“SOS”。

    门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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