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凯尔希医生的信使，那位过去就潜伏在伦蒂尼姆的密探海蒂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白夜放下手，让那些趴到在地面上的伦蒂尼姆市民起身，随后他抬头看向了克洛维希娅，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的指挥官。

    “我的几位朋友，因为疏忽大意没有及时出城，被萨卡兹和公爵们堵在了门口，我想把他们带进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白夜笑着解释道。

    “当然没有问题，您是我们的朋友，您的朋友也同样如此。不过……我们现在不能就这么将防线搬开。”克洛维希娅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堵住通道的障碍物。

    “我们可以越过来。”白夜随后顿了顿了，然后接着道，“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打开这道关卡，然后，将城市里面的萨卡兹也一起放出去。”

    白夜的话音刚落下，就仿佛是一滴水溅入油锅中，原本还在欢迎着白夜的人群一瞬间就沸腾了起来。咒骂声和吼叫声顿时将白夜淹没。

    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嘲笑的神情。

    显然，所有人都认为这家伙已经疯了。就连海蒂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只有克洛维希娅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夜。

    “安静！”克洛维希娅再次喊叫道，让周围愤怒的人群逐渐平息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这个怪人身上。

    克洛维希娅同样看着白夜：

    “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我在拯救你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伦蒂尼姆人。”白夜冷冷地说道。

    “想想看吧，现在你们除了漫无目的地通过复仇发泄怒火，你们还得到了什么？况且，你们的复仇同样也在损耗你们自己的力量。有多少伦蒂尼姆人死在了萨卡兹的反扑里，你们要多少个人，才能够换取一个萨卡兹的性命？这不值得。”

    白夜话音刚落，一个市民便开口反驳道：

    “你懂什么？因为这些萨卡兹，母亲失去了孩子，孩子失去了父亲，无数个家庭毁在了他们手里。复仇当然值得，这是我们的城市，我们要将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光，重新夺回我们的一切！”

    这个回答取得了他们的赞同，众人纷纷附和着，欢呼着。

    而白夜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逐渐安静了下来，白夜冷笑了一声：

    “你们的一切？”

    “可怜人，你们还拥有什么？你们还将会拥有什么？”

    

    第七十七章 何等的亵渎

    白夜看着眼前这些愤怒的、饥饿的，在这场变故中几乎失去了一切的普通伦蒂尼姆市民。

    原本他们也拥有安居乐业的生活，比起这片大地上其他那些历经苦难的人们，或许他们已经足够幸运。

    然而，这场席卷维多利亚的变故，让他们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了。他们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也是最无辜的人。

    白夜一跃跳上了防线，站在上面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真的认为，伦蒂尼姆属于你们，或者说，将会属于你们吗？”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响，然而，风却将他的声音如实地送到了面前的每一个人耳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了白夜。

    或许，这就是声音的魔力，同时，白夜那极高的魅力苏醒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白夜继续说道：

    “别犯傻了，伦蒂尼姆从来都不属于你们，你们现在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在守护这座城市。”

    他指了指城墙外：

    “大公爵们的联军早就到了，他们的高速战舰，足以将城外的萨卡兹全部碾碎，但是他们停了下来，只是将这些萨卡兹逼退到了城墙内。”

    “为什么？因为他们将你们视作威胁，你们将自己武装了起来，拥有了组织，拥有了指挥官，还有一些贵族站在了你们身后。你们于是也拥有了话语权，拥有了诉求。”

    “那些公爵们早就将伦蒂尼姆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不希望还有一个利益集团来瓜分他们的蛋糕。”

    “所以，他们希望借用萨卡兹之手将你们也一起消灭。想想你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吧？你们确实几乎将那些萨卡兹逼入了绝境，看似你们占据了优势，但萨卡兹的王庭尚在，如果他们决心拼死从你们这儿突围，你们准备再付出多大的代价？”

    “呵，木头和砖石堆砌的防线……那个食腐者之王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将这里撞个粉碎。”

    白夜轻蔑地看了看阻拦在自己面前的防线。或许这是普通人现在能够搭建起的最强大的防御工事，然而对于萨卡兹而言，还是太脆弱了。

    “你们不是专业的战士，你们过去只能通过游击骚扰敌人，现在不过是趁乱，仗着敌人士气低落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他们真的被逼入极限，你们双方的血都会流尽。不，你们现在就在流血了，看看有多少人死在了复仇的路上？”

    “这就是公爵的计划，他们希望借助萨卡兹之手，让你们流干最后一滴血，再出来收拾残局，假模假样地哀悼，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圆桌旁，商讨这个国家的未来。那里，没有你们的位置，也不会有人为你们发声。你们的死，毫无价值。”

    白夜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随后，一个人在人群中喊道：

    “我不相信。公爵是维多利亚的贵族，他们不会背弃荣誉，坐视我们在这里流血。我不相信，我们的付出，只是白白浪费！”

    白夜看了一眼那个人，虽然他换了个位置，换了个声音，但是白夜却辨认了出来，这人和之前那个最先跳出来的人是同一个。白夜笑了笑，从防御墙上跳了下来，站在了众人面前：

    “你们太天真了。那些所谓的贵族，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出卖了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了你们。”

    “他们一次又一次背叛了这个国家，他们亲手吊死了国王，他们将王嗣驱逐，他们将萨卡兹迎接进入了伦蒂尼姆，他们坐视你们被萨卡兹奴役，却没有一点动作。”

    “你骗人！”那个人大喊着。

    白夜冷冷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过去四年间，伦蒂尼姆再也没有响起过真正的喷气声吗？为什么蒸汽骑士始终没有出现，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听到了蒸汽骑士，人们的眼睛逐渐放大，是啊，蒸汽骑士去哪儿了？那是维多利亚的骄傲，那些光荣的骑士，究竟去哪儿了。

    “他们被公爵们背叛了，他们邀请萨卡兹进入伦蒂尼姆，又用偷来的钥匙开启了诸王场面之所的大门，把所有剩下的蒸汽骑士骗了过去。而在诸王的墓地前，萨卡兹的精锐早已设下了埋伏。”

    “公爵和萨卡兹，联手埋葬了全部的蒸汽骑士，萨卡兹只是打手，而公爵们，才是真正的主谋。”

    白夜说着，让开了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多了一堆铜色的盔甲。

    那些巨大的盔甲，在昏暗的地下静置了四年，却依然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并没有腐朽。但是，这些盔甲被萨卡兹的攻击贯穿，上面还留有斑驳的血迹。

    “这是……”伦蒂尼姆人顿时围了上来。

    克洛维希娅身旁的一位少女在见到这些盔甲的瞬间，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她显然辨认出了白夜取出的盔甲。然而，当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围上来的其他人挤了出去。

    “这是，蒸汽骑士的甲胄。”白夜摘下了帽子，走到了一旁，任由人群去端详和触碰这些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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