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国师,不是太上王,你没资格教孤做事。”秦尧冷肃道。
“看,这就是你的问题。”申公豹道:“你太高傲了,太高高在上,所以我才会背弃你。”
秦尧甚是无语,也不愿再与这病态求宠的家伙多说...
闻仲端坐墨麒麟之上,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悲愤交加的面孔,又缓缓落回姜子牙身上。那双三只眼中,左眼澄明如秋水,右眼沉静似寒潭,中间竖瞳则幽光微闪,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魂魄深处。
“御史大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长街鸦雀无声,“你说钱令贪墨巨万,可有实据?”
姜子牙不卑不亢,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竹简,双手呈上:“此乃户部十年贡赋往来明细,其中钱令所辖七州二十三县,每年浮收三成,以‘火耗’‘冰敬’‘炭敬’之名入私库;另查其宅邸地窖,起出金锭三百六十块,银元宝两千四百枚,尚有未兑官票八十七张,面额总计纹银一百三十二万两——皆由锦衣卫镇抚司亲勘、刑部录供、大理寺复核,三方印鉴俱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妇孺:“诸位若不信,可随本官赴大理寺观卷宗原档,亦可请太师差人赴钱府查验地窖封条是否完好。”
老婆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身后一名穿靛蓝布裙的少妇忽然扑前一步,嘶声道:“我夫君……我夫君是被你们打杀的!他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不肯将田契献给那姓钱的女婿,便被说成抗税刁民,半夜抓走,三天后抬回来时,指甲全翻,肋骨断了七根!”
姜子牙颔首:“你夫君名唤李大山,确系青州安平县人,原为里正副手。钱令之婿王振曾三次索要其祖传二十亩水浇地,李大山拒之,遂被诬陷私藏前朝铜钱千枚,按《大商律·铸币篇》当杖八十、流三千里。然其未及受刑,便暴毙于诏狱——仵作验尸记录在此。”他再取一纸,字迹墨色犹新,“颈骨错位,舌根撕裂,喉管内嵌半枚碎瓷片,死状非杖责所致,而是被人强灌滚烫茶汤后,以瓷碗猛击面门致颅内出血而亡。”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申公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腰间玉珏——那是截自昆仑山巅千年寒玉所雕,表面温润,内里却藏有一道隐秘阴符,专用于勾连北海残魂、扰人心智。方才这群妇孺聚拢而来时,他确曾暗中掐诀引动一丝阴气,欲令她们言语混乱、前后矛盾,好让御史台威信扫地。可眼下……姜子牙竟连死法细节都一清二楚,连仵作笔录都能随口背出,仿佛他本人就在刑房屏息观刑!
这已不是记性好所能解释。
这是……洞悉。
彻彻底底的、对整个司法链条的洞悉。
比干悄悄侧首,低声问商容:“御史台设衙不过三月,卷宗尚未移交大理寺,姜子牙何以手握全档?”
商容面色凝重,只低语一句:“他入台首日,便请旨彻查前朝积压冤案三百四十二起,命各州县将原档火漆封存,专人押送至御史台密阁。至今未启一封,唯独他自己,日日宿于密阁偏室,灯烛不熄。”
“密阁?”比干皱眉,“连枢密院调档都要三司联署,他一人如何进出?”
“因陛下亲赐虎符半枚。”商容声音极轻,“可破一切锁钥,亦可调禁军百人护阁。”
比干瞳孔骤缩。
虎符半枚,向来只授东宫太傅或托孤重臣,岂是区区御史大夫该有的权柄?
他蓦然抬头看向闻仲。
却见这位战功赫赫的太师并未震怒,也未质疑,只是沉默良久,忽而仰天长叹一声:“十年北海,雪夜追寇,我斩袁福通麾下大将十七人,破寨三十六座,擒获叛军三万四千余——可今日方知,真正难剿的,不在北海,而在朝歌。”
此言一出,百官心头皆是一凛。
这话听着像感慨,实则锋利如刀——是在说,外敌易制,内蠹难除;是在说,朝廷肌理已被蛀空,而执刀者,竟是眼前这位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御史大夫。
黄飞虎悄然挪步至姜子牙身侧,低声道:“姜大人,你可知太师最恨何种官员?”
姜子牙目不斜视:“结党营私者,欺上瞒下者,草菅人命者。”
“还有一种。”黄飞虎声音更轻,“自以为是者。”
姜子牙终于侧眸:“哦?”
“太师从不反对建制革新。”黄飞虎盯着他眼睛,“但他最厌有人借革新之名,行揽权之实。内阁分君权,锦衣卫越法司,御史台监百官——三司并立,形同鼎足。可若鼎足不稳,稍有倾斜,倾覆的便是整个殷商江山。”
姜子牙静默片刻,忽然笑了:“黄将军多虑了。本官所做一切,只为厘清旧弊,并非要另立山头。御史台初设,凡查案必邀大理寺同勘,刑部复审,户部核账,工部丈田——无一案独断,无一判独行。若真揽权,何须事事留痕?何须桩桩备案?又何须……将此案始末,亲手写成折子,此刻正躺于九间殿御案之上?”
黄飞虎一怔。
他这才注意到,姜子牙左手拇指指腹有一层薄茧,正是常年执笔批阅奏章磨出的印记;而袖口边缘,隐约可见几道朱砂未净的墨痕——那是刚拟完奏疏、未来得及洗去的痕迹。
原来他早已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尽数上呈。
不是邀功,而是留档。
不是争权,而是制衡。
闻仲此时已翻身下麒麟,缓步上前,亲自扶起那老婆子:“老人家,你儿有罪,你儿当诛,然你儿之罪,非尔等所造。本帅允你三件事:第一,钱府抄没之财,除充国库外,拨出两成抚恤死于其苛政之民;第二,李大山之冤,由本帅亲督重审,凶手无论何人,即刻缉拿归案;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姜子牙,“御史台今后所有卷宗,每月朔望两日,向首相、亚相、太师府三方开放查阅。若有异议,可提请廷议复核。”
姜子牙垂首:“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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