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李玄策站在船头,看着对面那些官船上的白米麻袋摞得小山一样高,脸顿时就白了。</P> 手下人低声问他怎么办,他咬着牙摆了摆手。</P> “掉头,回去。”</P> 可他来的时候顺风顺水,回去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船队走得慢吞吞的。</P> 等他终于把粮运回自己南城的仓库,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告诉他,京兆府已经查了七家米铺。</P> 买粮的人全供出来了,漕运总督衙门那边也知道了有人故意截运粮船的事,正在继续调查。</P> 李玄策在仓库里坐了一整夜,灯都没点。</P> 这次收粮花了他将近二十万两银子的现钱,那些粮现在压在仓库出不了手,放久了还要生虫发霉。</P> 更要命的是,胤亲王那边知道他把事情办砸了,理都没理他。</P> 沈砚。一定是沈砚搞的鬼。</P> 只有沈家的人有本事把他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P> 他在江南的生意被沈砚压了这么多年也就罢了,这次他搭上胤亲王这条线,本想着成了大事之后翻过身来把沈家连根拔掉,可还没动手呢,就被对方先捅了一刀。</P> 他恨得咬牙切齿。</P> 这笔帐,我李某人记下了!</P> ……</P> 京城,沈家药铺的后院里,沈砚正蹲在地上教谢棠晚辨认药材。</P> 谢棠晚捏着一片干枯的当归,凑在鼻子下面闻了又闻,皱着眉说:“苦的。”</P> “当归本来就苦。”沈砚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抽走那片当归,换了一截黄精递过去,“你再闻这个。”</P> 谢棠晚接过来嗅了嗅,眼睛亮了:“甜的。”</P> “黄精是甜的,但炮制之前也十分苦涩,要用黄酒蒸过九遍才能入口。”沈砚拍拍手上的药渣站起来,“你年纪小,记性倒是蛮好的。以后这些药材你慢慢认,认全了,我再教你怎么做大买卖。”</P> 谢棠晚仰着头看他:“做什么?”</P> 沈砚弯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做大买卖攒大钱,攒了大钱就能买好多好多东西,随便你买什么。”</P> 谢棠晚捂着额头笑起来,沈砚也跟着笑。</P> ……</P> 白云观总共就住了三个人,玉衡子一个,还有两个负责洒扫和做饭的哑巴老道。</P> 十分清静。</P> 谢棠晚刚从沈家药铺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玉衡子背上了山。</P> 山路陡峭,她人小腿短,爬了不到半里地就开始喘。</P> 玉衡子蹲下把她往背上一甩,跟扛麻袋似的,刷刷刷往上走。</P> 谢棠晚趴在他后背上,闻见他道袍上淡淡的艾草味,脑袋一点一点地就睡过去了。</P>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白云观的门前。</P> 玉衡子推开木门进去。</P> “这几天,你就住在东厢。”玉衡子指了一间窗纸发黄的小屋子,“床铺是干净的,被褥也是新晒的。每天卯时起来,先练半个时辰吐纳,早饭之后跟我学调息法门,下午你自己把学的东西练熟了。晚上看星象认气机,戌时末就睡觉。”</P> 谢棠晚站在院子里,仰头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P> 她在镇北王府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到了这儿什么都要靠自己,她反而觉得舒坦。</P> 谢棠晚蹲在井边打了水,自己洗脸,洗完了精神一振,从头到脚都感觉十分清爽。</P> 第一天卯时,玉衡子带她坐在树下,教她调息。</P> 跟之前在京郊别院教的那种不同,玉衡子让她闭上眼,用呼吸去“听”自己身体里的东西。</P> 谢棠晚闭着眼坐了好一会儿,起初什么也听不见,过了不知多久,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淡淡的暖意,不仔细感觉根本发现不了。</P> “那就是你的本源。”玉衡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普通人身上的福运像河面上飘的油花,看着亮,其实稀薄得很。你的本源不一样,像是泉眼。谢家那些人抽走的,不过是泉眼冒出来的水花,下面的源头他们根本碰不到。”</P> 谢棠晚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知道那团暖意就在那儿。</P> “那他们要是把泉眼堵上呢?”</P> “堵不上。”玉衡子说,“泉眼在你命里,谁也拿不走。不过,你要是心里怀了怨恨或者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泉眼就会慢慢收窄。你越是心绪平和,你的福运就越是源源不断往外冒。”</P> 谢棠晚把这话记住了。</P>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坐在树下练气,到了第三天,她发现那股暖意能随着自己的呼吸往四肢蔓延。</P> 像洗过热水澡似的,全身都变得松弛了许多。</P> 玉衡子又教她把这股暖意收回丹田,再重新放出去,收放自如,走完一圈从半个时辰缩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P> 第四天的下午,玉衡子领她上了白云观后山的一座小石台。</P> 石台很高,四边没有栏杆。谢棠晚被风吹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P> 玉衡子在石台中央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P> “今晚教你观星。让你看星与星之间的线。”</P> 谢棠晚挨着他坐下,仰起头。</P> 天还没怎么黑,头顶只有几颗星子冒了出来。</P> 她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除了星星挂在那儿,啥也没看出来。</P> “线在哪儿?”</P> “别着急,还没出来。”玉衡子闭着眼,“等天再黑一些,那些线就会从星与星之间慢慢浮现出来。你看得见看不见,取决于你胸口那团本源之气转不转。你把气从丹田引到眉心,然后再放出去,就好像放长线钓鱼一样。”</P> 谢棠晚照他说的做了。</P> 她闭眼调气,把那股暖意往上引,通过胸口和咽喉,最后汇聚在眉心,觉得额头微微发热,才睁开了眼。</P> 天色恰好暗了。</P> 头顶的星子密密麻麻,满天都是。</P> 谢棠晚眨了眨眼,忽然发现那些星星之间确实有很多线连着,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整片夜空。</P> “看见了?”</P> “看见了!”谢棠晚忍不住抬高声音,“好多……像蜘蛛网一样!”</P> “那就是气机。”玉衡子睁开眼,伸手指了指头顶,“天地之间的气运流转,在这些星线上看得最清楚。凡人抬头只看见星星,修道之人看的是星与星之间的牵连。气从这颗星流到那颗,再从那边折返回来,如此循环往复。”</P> 谢棠晚看得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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