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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收收黑泥》 110-120(第1/16页)

    第111章钟楼(二)

    敲钟人僵硬地举着鼓槌,瑟瑟发抖,惊恐道:“我听不懂仙师在说什么……”

    戴初蒙闻声转过头,尽管不明所以,手却架在其中一把剑上,一边戒备一边观望。死对头虽讨人厌,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发难。

    祂说道:“去问左手手背。”

    敲钟人莫名其妙:“手、手背——”

    许嘉云定睛一看,惊呼道:“暗红胎记!”

    这一嗓子把鞘中的剑都喊了出来。

    敲钟人仍是呆愣愣的模样,说道:“这胎记自我出生时就有了,从没被人说过不祥之兆,有什么问题吗?”

    “嗡——”

    钟声浑厚,沉重地落到心坎上。

    陆应星扶住荡回来的古钟,局促地咧了下嘴,小声道:“我没想到能拍响——”

    突然,他耳朵微微动了下,低头看脚下,凝神倾听。

    正常的钟声应当向上、向外扩散,可这钟发出的声音却是向下面钻……有古怪!

    陆应星抬头向戴初蒙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做了个备战的手势。

    就在这时,敲钟人脚底卷起一道黑烟,打着转升腾而上,金焰盘旋追随。

    凤凰离火猛地腾跃,绞缠魔气,烈焰无情焚烧。

    尚未褪去伪装的魔头发出痛苦的哀嚎,想躺到地上打滚灭火,却被施了定身咒。

    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痛呼逐渐变了调,从人声变成了类似野兽的嚎叫。

    祂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施施然收了剑,看着离火燃烧。

    火焰在燃烧,大有冲天燎原之势,却烧不暖那双浅褐眼眸。

    金色火光投在白玉般的面庞上,泛出令人惊心的寒意。

    这……完全是虐杀。

    众人不禁看呆了。他们虽对魔头深恶痛绝,但杀魔时一定会给个痛快。仙门的训诫便是如此。

    戴初蒙欲言又止:“云清漓,你……”

    突然间,古钟自发摇晃起来,钟声紊乱地叠在一起。鼓随声附和,规律地响着,像是在调节韵律。

    陆应星一剑砍在古钟上,激起一张暗红光网,那光网覆盖整个钟身,如被激怒的毒蛇,骤然弹起扑杀。他飞快格了一剑,才没被强大的排斥之力弹开,只是倒腾了两步。

    而对鼓下手的程源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弹飞出去,在空中卸了几分力,方才狼狈落地。

    顾寒伸手接了他一把,打量奇怪的光网,疑惑道:“这是什么?”

    魔头烧焦,离火搓成长长的一股,流进凤鸣剑。

    金焰离体的瞬间,魔头如同沙塑的一般,被风扬到半空,烟似的消散了。

    祂双指并拢抹过眼前,眸中有灵光闪烁,依次看过钟、鼓。

    开了灵视,那光网不再是浑然一体,而是由精纯魔元构筑的闭环,如同九蛇咬尾,攻其一点,必遭其余八条反噬。

    祂说道:“九环缚灵阵,强行攻击,只会引发剧烈的反噬。”

    楼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戴初蒙估摸对面至少有几十个人,问道:“能解吗?”

    祂专注地看着光网,说道:“我一人足矣,别让那些东西上来。”

    钟响的同时,在外围待命的百花生意识到不对,当即下令构筑结界。

    弟子分散包围,刹那间灵力狂涌,半透明的光罩升起,将鼓楼连通半声钟鸣死死锁在其中。

    官府迅速封锁周边街口,引导被惊动的居民归家,对外声称官方演习。

    先前的几下钟声传到了悦来客栈。

    林笑棠来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推开来,眺望鼓楼方向,心想,不知道狗有没有偷懒?

    钟声虽被结界阻断,但其中蕴含的波动,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鼓楼内部激荡开来。

    戴初蒙一剑斩碎窗户,目光向下扫去,看到数十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这些身影身披杂役服饰,双目一片浑浊的赤红,皮肤下有黑气蠕动,行动如常人般自如,正沿着石阶蜂拥而上。

    魔族研制的蚀尸,终于得其庐山真面目。

    “杀下去!”

    戴初蒙一声厉喝,双剑并舞,剑光如匹练,灵巧地卷向楼道,将冒出来的蚀尸绞碎。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身躯残破的蚀尸没有倒下,而是歪歪扭扭地继续踏步,速度也不见慢。

    陆应星立在阶上,横剑于前,并无灵光闪耀,但见手臂一振,浑沉的剑光拦腰斩出。

    剑锋过处,空气发出被碾碎的闷响。冲在前面的几具蚀尸,如撞上一堵无形铁壁,残躯倒卷着撞进后方的队伍中,犁出一片空白。

    戴初蒙观察着那些蚀尸的举止,发现它们仍有要起身的趋势,猜测道:“莫非要净化才能彻底击败?”

    陆应星抬臂起势,沉声道:“试试看,大家准备。”

    ……

    四名弟子堵在楼道口守卫,时不时回头瞄一眼专心破阵的青年。

    祂双手举起,左右开弓。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坚韧灵力,细密如针,刺入鼓面的能量节点。

    右手则虚空勾勒,动作行云流水,一个结构复杂的“解离符”轻松成型。屈指一弹,金符如羽毛般粘附在悬钮之上。

    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沿着不同的路径,于同一刹那,触及了九环缚灵阵最核心的平衡点。

    轻柔灵力由柔转刚,在禁制内部轰然爆发;解离符金光大盛,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刺入所有孔隙。

    “破。”

    祂轻轻吐出一个字。

    伴着话音落下的,是清脆的破裂声。

    暗红光网剧烈闪烁、扭曲,九条蛇如被抽走筋骨,寸寸断裂,覆盖钟鼓的符文黯淡,失去所有神异。

    两手猛地一捏,钟鼓炸开,整座楼如同被投入真空一般,在那瞬间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四个弟子本来只是偷偷瞄一眼,被这场面震慑到,一个个都忘了回身,嘴都合不拢了。

    祂转头问道:“震撼吗?”

    四人点头如捣蒜,对这位经常缺席的首席有了新的认识,不由得打心底佩服起来。

    祂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回去记得告诉我师妹。”

    四人皆是一愣。

    钟鼓信号断绝,蚀尸的行动变得迟缓,戴初蒙等人砍尸如切菜,抽空给祂发了讯息,说到达底层。

    祂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四人,走到顶楼边上,一跃而下。

    一坨黑泥根本无需走楼梯,师妹又不在,自然怎么偷懒怎么来。

    本体勾住二楼的飞檐,祂稳稳落到一楼的飞檐上,最后才靠人类之躯跳到底层,和同伴汇合。

    陆应星意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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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兄来这么快。”

    祂默不作声地点头,高冷面具紧紧扣在脸上,看到一群净尘虫在巡飞,感到一阵恶寒,脸色微变,退后数步。

    底层空无一物,没找到通向更深层的通道,戴初蒙只好寄希望于这些小虫子身上。

    慢慢地,净尘虫向一根承重石柱靠拢,其中两只发出了嗡鸣声。

    戴初蒙立即上前,手掌贴上石柱,向其中注入灵力。

    里面藏着空间阵法!

    他凝聚全身功力猛地一划。

    “嗤啦——!”

    如布帛撕裂,石柱表面扭曲,露出一个幽深洞口。

    洞口下方隐约有气急败坏的咆哮。

    “追!”

    戴初蒙第一个化作流光遁入,其他人紧随其后。

    通道尽头有一方巨大的黑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蚀气,蚀气化作细流腾空,搓成形似心脏的东西,正在一收一缩地活动着,活像炼狱之景。

    戴初蒙双剑既出,身形不停,如离弦之箭射入阵中。他的目标相当明确,直取操控蚀气的魔族头颅。

    “拦住他!”

    两名魔头各持骨杖、污血招魂幡迎上,污秽魔光与锐利剑气占作一团,气劲四溢,刮得地面石屑纷飞。

    陆应星亦被强敌缠住。他剑走轻灵,身形飘忽,对手却是一具由修士转化的蚀尸,保留了生前剑法,一招一式都显得呆板,却力大势沉,剑锋还裹挟蚀气,阴毒异常。

    仙门其余弟子各寻对手,与那些魔头、蚀尸厮杀在一处。

    一时间,剑光、魔焰、道术、毒蛊纵横交错。

    祂因为净尘虫下来得晚了些,游走在外围补刀,不想被蚀气注意到了,被迫释放离火迎战。

    蚀气穷追不舍,源源不断。

    祂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若拉入剑境吞食,未来几日又要昏睡,师妹要是又失忆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摇摆的抉择顿时落定。

    云清漓的血能净化蚀气。

    祂咬牙将一部分本源精血灌注到剑身中,怕疼怕到剑都拿不稳,看神情不像是取血,倒像是剜心。

    凤鸣剑变得前所未有的炽亮,离火从金色转变成近乎纯白的颜色,化成凤凰的虚影。

    一声响彻云霄的唳鸣。

    凤凰释放出像是要焚尽一切的热量,悍然撞向那颗黑色心脏。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凤凰离火与蚀气互相湮灭,狂暴飓风将周围的战团掀得人仰马翻。

    黑心剧烈沸腾、蒸发、迅速变得稀薄。

    凤凰虚影缓缓消散,只见祂单膝跪地,双手拄着剑,脸色苍白如纸。

    嘶,好疼。

    此地的蚀气没有地脉供能,只是更为精纯,但再生速度远不及王侯墓中的蚀气,蚀尸的行动也受到影响。

    几个魔族头目眼见大势已去,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

    仙门这边虽各各带伤,但被那一击鼓舞了士气,此刻气势如虹,剑光如雨泼洒。

    兵败如山倒,魔族阵脚大乱,过了会儿,只有头目和三个魔头挺立。

    头目踉跄格挡陆应星的洄天剑,咳了一口血,冷不丁嘶声道:“那位林姑娘好像没来……不知她此刻还安好?”

    洄天剑的剑芒忽地一滞。

    头目瞅见陆应星脸色一变,笑了笑:“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她身中剧毒吧。”

    “哦,真不知道啊,”他故意环视一圈,欣赏众人变脸,笑得更灿烂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解毒?”

    “你知道?”

    头目循声望去,只见有仙人之姿的青年走过来,衣摆起落,宛如白莲。

    修士修的是仙,举手投足自带出尘的韵味,但始终能看到身为人的根本;他却像是天生的仙,那张脸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尊神像上,与邪魔不两立。

    云清漓,林笑棠的师兄,据说很在意这个唯一的亲传师妹。

    当时就想握个威胁的理由,不想义庄那么快就全军覆没,还没来得及要挟。

    但是,一切不晚。

    头目看着陆应星让路,和上钩的鱼儿对上目光,轻松道:“当然——你们若杀了我,林姑娘很快就会陪我作伴。”

    他抓着绝不可能输掉的筹码,透出倨傲的神气。

    头目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下一刻。

    赌桌却被掀翻了。

    这位云岚宗的首席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作者有话说:正好是元旦这天发出去,在这里祝家人们新年快乐!

    第112章禁术

    凤鸣出鞘,如兔起鹘落,稍纵即逝。

    锋利的剑气扫过下盘,头目愣了下,视野忽地降低了。

    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剑气带飞出去,溅出半面血扇。

    头目冷不丁短了一截,血刺呼啦的膝盖着地,还没觉得疼,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来,轻轻放到头顶上,动作几乎称得上温柔。

    祂用牵引术定着魔头,没低头,只是垂眸凝视,像神明降下灾殃,只动身,不动神。

    突然间,五指猛地扣住天灵盖,指骨撑起雪肌,青筋毕现,难以言说的狰狞。

    只见指尖迸出黑红丝线,穿透颅骨,扎进脑浆里。

    头目浑身剧颤,眼珠凸起,额角的青筋肿胀,像是要炸开一样。他嘴张着,血涌出来,瀑布似的直向下淌,呜咽着,舌头僵直,痛苦堵在喉咙里。

    毕生的记忆抽扯成翻涌的光影,在掌心中缓慢凝聚。

    陆应星瞳孔震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不曾认识云清漓。

    戴初蒙喝道:“你疯了!”

    正统搜魂术需侵入受术者的识海,翻阅其记忆,过程会造成巨大痛苦,可能伴随着记忆损伤等后遗症。但云清漓施展的却是比搜魂术还要阴毒的夺魄诀!

    此术不留任何余地,受术者必定形神俱灭,毫无转圜可能,有违天道贵生的理念,乃当之无愧的邪术。

    这邪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由云岚宗的首席使出。

    云清漓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了。

    祂恍若未闻,专注查阅记忆。

    原来是牵机亡魂散……

    指尖抬起,头目的头颅就如熟透的西瓜,嘭的一声炸了个满天星。

    幸存的魔头淋了一身血,已经吓傻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不自觉打摆子。

    血星砸到护体屏障上,数不清的一线红缓慢拉长,像一丛野蛮疯长的曼珠沙华,徐徐盛放。

    然而映衬曼珠沙华的,却是洁白如雪的衣服。

    魔血一滴都没溅到祂身上,浠沥沥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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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脸依旧充满冷傲的神性。

    祂目空一切,兀自陷入沉思。

    戴初蒙跨步上前,一把推开陆应星,厉声质问:“你居然修习这种邪术!”

    这一嗓子把思绪喊断了。

    祂眉头微蹙,睨了戴初蒙一眼,一脸无所谓,轻描淡写:“这本就是魔族的术法,拿来对付它们,何错之有?”

    戴初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高声道:“你扪心自问,何错之有!”

    宗门铁律,严禁修习邪道。禁术不可修,更不可用。

    云清漓身为首席,更应践行道义,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为一众弟子做表率。

    结果呢?

    他却连犯禁忌,不知悔改,公然漠视门规。

    在场的不乏初出茅庐的小弟子。云清漓今日开了个坏头,若不加以惩戒,这些小弟子难免会受其影响。

    祂扫视血淋淋的残尸,淡淡道:“我没错。”

    术法不论正邪,有用即可,归根到底就是工具。

    就像木筷子和瓷筷子。

    人类不在乎筷子的种类,随便拿一双,照吃不误,为何非要给术法分出个正邪?

    这魔头本就该死。

    祂不杀,这些人类也会动手。

    正统搜魂术可能夹杂着主观臆想或感情偏差,得到的是经过二次加工的信息,准确性无法保障。

    夺魄诀直接吞并神魂,继承全部记忆,完美地解决了这个缺陷。

    只是用最高效的手段解决问题。

    何错之有?

    戴初蒙愤怒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祂说道:“理喻就是任由它拿师妹的命做筹码,然后被牵着鼻子走。”

    直到此时此刻,戴初蒙才发觉,云清漓的冷漠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就如同鹤立鸡群,自命不凡。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凌驾于规则与生命之上的高度,那个高度只有他的自我。

    清规戒律,正邪之分,他什么都不敬畏。

    无畏者百无禁忌,无拘无束,无法无天,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瞬间,戴初蒙感觉云清漓比妖更妖,比魔更魔,一时词穷,顿了下才接着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林笑棠,问她到底有没有错,你敢问吗?”

    祂根本没当回事,大部分的心神还放在牵机忘魂散上,本想回“有何不敢”。

    然而就在要回应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掠过戴初蒙身后的弟子,只见他瑟缩着退了一步,再一看旁边,另一个弟子面如瓜色,视线交汇时甚至打了个寒颤。

    环视一圈,恐惧大同小异,苍白的脸,飘移的目光,僵硬挪动的双腿。

    此情此景,犹如回到在双溪村的时候。

    人类,是人类啊。

    祂格格不入。

    琥珀般的眼眸转了回来。

    戴初蒙直勾勾地看着祂,逼问道:“云清漓,你敢问吗?”

    在人类的恐惧审判中,祂有罪,且罪无可赦,罪名为“爱上了一个人类”。

    “……别告诉师妹。”

    不知为何,戴初蒙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修士,乃至魔族,都在坚定地拥护着各自的规则,那就是他们的“道”。

    若连“道”都束缚不了,就像克服了怕火共性的野兽,天塌下来都压不死。

    幸好,云清漓终究有所畏。

    他原来这么在乎林笑棠吗?

    戴初蒙冷酷地下了通牒:“回去自请三堂会审,让师尊和长老发落。”

    【清除魔族主力,任务进度80%。】

    林笑棠看看偏移的日头,感叹道:【这么快就料理完大魔头了,我还以为要打到天黑,最后是谁动的刀?】

    虽然去不了前线,但系统能切换视角查看,转头给她复述,大概能同步。

    系统没吭声,林笑棠以为它没回来,又等了一会儿,拍了下桌子,叫道:【喂,别看武打片了,快回来转播!】

    系统其实一直在线,它只是不确定是否要告知最后那一幕。

    督察吩咐过,不要再让林笑棠产生多余的感情。她要是知道祂以身犯禁,还要面临三堂会审,只是为了拿到有关魂毒情报,怎么可能不有所触动?

    戴初蒙已经下令封口了,祂也不打算说实话,此事不提也罢。

    【来啦,魔头被陆应星一剑毙命,嘎的一下就咽气了。】

    【坏狗呢?在旁边摸鱼?】

    【嗯。】

    【唉,我就知道,懒狗不上前线……剩下百分之20是什么?】

    【还要收点尾。】

    【收尾?找潜伏的蚀尸?】

    【没错。】

    【看来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林师姐,有密信送达,说是给云师兄的。”

    林笑棠推门,看到熟悉的面孔,旁边跟了一个云岚宗弟子,风尘仆仆。

    不一会儿,玉简激活,拓印的内容投射半空。

    牵机亡魂散,周期性引发神魂震荡,切断不同时间的记忆之间的链接,大约七到十日一发作。

    初期表现为毫无征兆地失忆,但恢复记忆后与常人无异;中期记忆恢复的难度增加,出现记忆障碍,伴有剧烈的头痛和神魂刺痛;晚期不再恢复记忆,一直遗忘,直至忘记呼吸。

    林笑棠看到这儿,不禁怀疑魔头下毒时别有用心,只是不知为何没后续。

    其毒素盘踞神魂本源,如寄生之藤,强行拔除会伤及根本,因而要循序渐进,构筑三元回魂阵,将九叶芝,辅之以太和净瓶,一边缓慢滋养,一边排除毒素。

    太和净瓶在无极宗内,是三大镇宗宝物之一。

    凌虚真人已经和无极宗打过招呼了,让小徒弟暂住那里,等他寻来九叶芝送去。

    林笑棠幽幽叹了口气。她这几天有意躲着陆应星,接下来要同行去无极宗,想躲也躲不了了。

    【系统,商城有这个毒的解药吗?】

    【没有。】

    【你们时空管理局到底行不行啊?中毒查不出来就算了,解毒也不会。】

    【那个散是很冷门的奇毒,这个世界的数据库里一点没记载,我刚刚才从讯息中提出词条。】

    【……魔族有病吧!下这毒到底图什么?】

    【或许为了让宿主能随时重温初恋的感觉。】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我闭麦。】

    【话说死遁是随机生成身份吗?】

    【不全是,我们能干涉大致方向,不会给宿主安排太差的身份的,保证非富即贵。】

    【富贵什么的另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我落地到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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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不会的!假如日后剧情崩坏,还需要宿主出面微调,所以新身份也是仙门友好身份。】

    【你遇到过剧情崩坏吗?】

    【没遇到过。】

    【大家做任务都这么顺利吗?】

    【不是,你是我带的第一个宿主。】

    【怪不得你这么菜。】

    【禁止统身攻击!】

    【别的系统有遇到过吗?】

    【那可多了去了,有个男主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死遁后黑化成幕后大反派,草菅人命,招魂塑体,无恶不作,拉整个苍生陪葬……】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爱与和平。】

    【那个姐妹最后又把他感化了一遍?】

    【不是,她被要求手刃男主,这是修复那个位面的最高效手段。】

    【男主怎么杀?】

    【气运之子一旦走歪,就会失去位面祝福,不再是男主了。】

    【……最后成功了吗?】

    【成功了,男主甘愿赴死,任务圆满完成,宿主回家了,皆大欢喜。】

    【她喜欢男主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知道。听说那个宿主刺杀时手抖得厉害,是男主握着她的手将刀捅进心口,她抱着男主的尸体哭了很长时间。】

    【真无情。】

    【完成任务才能回家,其实也可以理——】

    【我说你们。】

    【……】

    林笑棠垂下眼眸,心想,她绝对不要和祂走到那一步。

    第113章人皮鬼

    金鸡报晓,天光抹残夜,青灰瓦染浅金。

    汇通阁前的朱漆大门渐次洞开,门楣上悬着“商通四海”的鎏金匾额,初升的朝阳在其中流动。

    早到的商贾们陆续登门,锦缎衣摆拂过石阶,檐角铜铃轻响相和。执事们捧着热茶穿梭其间,茶烟袅袅,与阁内的喧嚣融成一片暖意。

    这些自远方而来的商人们不知道,就在上茶的时候,一个蚀尸落网了。

    蚀气拔除,尸体倒地不起,皮肤上慢慢浮现尸斑,肢体也逐渐变得僵硬。

    百花生施术催动裹尸布,一起一卷,尸体被包得严严实实。她又放出一缕灵力,召回徘徊的净尘虫,见它飞得忽高忽低,探手接住它,小声道:“虫虫辛苦了。”说完,就把小虫送回了罐子里,投了粒虫粮犒劳。

    失去钟鼓的统一调度,这些蚀尸转变为自主行动,寄生的蚀气因此更活跃,能被普通净尘虫观测到。

    仙门因此采用了撒网式搜索,将所有的净尘虫投放出去,众人分散开来,到处回收蚀尸。

    没一会儿,车辙滚滚,搬运尸体的黑篷车来到巷口。

    顾寒驾着马,两边各坐了一个熟人,戴初蒙和云清漓。

    百花生向戴初蒙汇报完情况,看着他和顾寒搬运尸体,偷偷看了眼车上的云清漓。

    她其实一直很怕这位云师兄,起因可能是目睹手撕僵尸王,她不是不相林笑棠的话,可就是莫名其妙很害怕。

    自双溪村回来后,云清漓总让她想起儿时听说的人皮鬼的故事。

    一人娶美娇娘,然自美人入门,家中昼晦如夜。邻居窥窗,看到黑气充塞屋梁,巨影蠕蠕若山岳,星月尽掩。忽闻裂帛声,邻居举目一看,只见美人皮垂落檐角,内里漆黑如渊,唯二目亮如磷火。

    人皮鬼有两面,美人和鬼,分别给不同的人看。

    云清漓单独出现是“鬼”,可他只有和林笑棠在一起时才是“美人”。

    许嘉云倒没她这么害怕,只是觉得云清漓难相处,她只是觉得他有点怪,不像常人。可那也正常,毕竟云清漓十三岁就开了剑境,神一般的天才,是普通人的遥不可及。

    用她的话来说:我们走路时是双腿着地,云师兄走路合该是飘在半空的,他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程源和方子显也有同感,所以他们和戴初蒙的关系更好一些。尽管他脾气不太好。

    百花生还记得有一次,她和同门遇到了大麻烦,恰好云清漓在附近单独出任务,收到讯息便赶了过去。

    大妖抓走了一个婴儿,她们没能救下孩子,亲眼看着她惨死,心如刀绞。

    云清漓抚下未合的眼帘,转头对或悲伤或愤怒或呆滞的同门,开始分析接下来的战局,语调平静,脸上一丝哀伤都没有,也不管她们有没有心情听。

    他是那么冷静,就好像方才只是合上了一本书,而不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婴儿。

    有人问:“云师兄为什么一点也不难过?”

    云清漓一脸莫名:“为什么要难过?”

    “我们没救下那个小婴儿。她死掉了。”

    “所以我合上眼睛了。”

    云清漓在意的事情很古怪。

    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后的仪式:人死要合眼。

    大妖最终死在了凤鸣剑下,一剑破江水连天,何等的威风。可她们感到的却是敬畏,而非钦佩,谁也没有上前去欢呼。

    崇拜云清漓的弟子一抓一大把,因为他是云岚宗年轻一代的首席,可一旦稍微熟悉一些,这份崇拜便会变为退避。

    云清漓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熟悉他的人的共识。

    那个故事有个小结局:次日那人携新妇游街,面色如常,而满城鸦雀无声。

    林笑棠是唯一一个,熟悉云清漓,却并不觉得他奇怪的人。当然,她本身不是怪人,谈不上“人以群分”。

    百花生能看出来,她和云清漓相处时很自在,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近。

    她同时也感到费解:林师姐知道云师兄是怪人吗?

    云清漓在林笑棠面前是最像“人”的时候。

    黑篷车里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尖。

    戴初蒙说道:“装不下了,要去义庄跑一趟。”

    顾寒说道:“根据名单数量,大概回收了七成尸体。”

    戴初蒙放下黑篷布,扯下卷起来的边,应道:“嗯,商会应该能顺利召开了。”他转头对候在一边的百花生说道:“百花生,你先回客栈吧。”

    百花生点头,正要道别,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也回去。”

    定睛一看,只见云清漓跳下马车,朝这边走了过来。

    百花生呆了一呆,改口道:“戴师兄,我不累,要不——”

    戴初蒙冷脸对祂,说道:“你留下,我一会儿有话要问你。”

    祂下眼睑一紧,不悦道:“现在就可以说。”

    戴初蒙威胁道:“你想让林笑棠知道?”

    祂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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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一沉,眼皮微微下压,透出一股狠厉,影子仿佛绷紧了一瞬。

    戴初蒙不由分道:“上车。”

    祂瞪了他片刻,憋着一口气折返,坐回原来的位置。

    戴初蒙看向百花生,冷面软乎下来,问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百花生摆手道:“没什么。”

    马车驶向远方,朝阳从云层中一跃而出,垂在檐下的红绸泛着暖融融的光。

    “晨光破晓,万象更新,今日汇通阁开阁,愿诸位商路顺遂,财源广进,共筑商道长鸣!”

    话音落时,商会会长将清酒倾入聚宝盆中,酒香被铜盆的凉气一激漫开来,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阶前的晨风携着这份热忱,吹出阁楼,从杏树上摘了一瓣,带走一点谈笑声,穿过长长的街道,推开半开的雕花窗扇,拂过脸颊边的碎发。

    林笑棠摊开手掌,待花飘到手里,猛地一合,小心翼翼地张开手。

    花瓣犹新,但挂不上枝头了。

    春天就要过去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商镇蚀影”任务,现在进行任务评估……蚀源斩断,尸潮平息,汇津镇重归车马熙攘。暗桩虽拔,其党犹藏市井之中。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奖励40点功德值。照例送出神秘大礼包一份,请问是否要立即打开?】

    【存着吧。】

    林笑棠把手放到嘴边,又把花瓣吹到了春光里,踱步到梳妆台前,照了下镜子,食指抚过眼底的乌青,幽幽一叹。

    因为不知名姐妹的往事,她昨晚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坏狗的未来。

    若她不在了,祂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象不出来。

    养狗也是一样的。

    小狗的寿命比人类短,总是走在人前面,这很合理。因为小狗不会料理后事。

    可是人走在小狗前面该怎么办?

    晨风悠长不绝,花瓣沐浴着韶光,行过多处,越过义庄的围墙,最终轻飘飘地落到祂的肩膀上。

    戴初蒙推开空屋子的门,祂紧随其后,面上有些愠色。

    关门,站定,光尘飘扬,眼神晦暗。

    祂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戴初蒙问道:“你为什么要修习禁术?”

    祂回道:“我说了,只是觉得有趣。搜魂的事错了就是错了,我没借口辩白。等师妹解毒了,我会自请惩戒。”

    戴初蒙眉头微蹙。他觉得云清漓状态不稳,怕影响其他弟子,所以才把他留了下来。

    顺便,也想搞清楚他为何要用禁术,是不是道心不稳要生心魔,好早作准备。

    林笑棠的毒还没解,他不想让她为这事劳心费神,可他没想到云清漓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自认下过错后,云清漓出奇的坦荡,张口闭口都是认错,让人心里很不踏实。就像罪犯认罪,却没悔过。

    死去的楚意怜也敏而好学,爱好之一就是偷偷搜罗各种禁术,还会和他们这些师弟分享一二。

    但他仅仅止步于了解,如果遇到用禁术的事,他反对得比谁都积极,因为深知其危害之大。

    可是云清漓不一样。

    他学了,用了,还觉得无所谓。

    戴初蒙追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迷障了?”这是心魔的另一种说法。

    祂看了他一眼,扭过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好像很不愿意承认的样子。

    心魔。

    沾上这两个字,一切异常都变得合理了。

    修士往往羞于承认滋生心魔,那感觉就像认下道德污点一样。

    戴初蒙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道:“你竟然……”

    他们二人曾同在问心镜前测心性,云清漓那时道心坚定,略胜一筹。

    祂缄默不语。

    戴初蒙心想,他为何会生心魔?

    想着想着,思绪缠了林笑棠一身。云清漓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

    林笑棠曾说要摘下天边的月亮,如今这轮明月掉进泥潭,是被她拉下来的。

    戴初蒙沉默半晌,又问:“能自己处理吗?”

    “能。”

    戴初蒙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这事我会对林笑棠保密,你……要帮忙就开口。”

    祂点头,似乎很感激,脸色缓和了一点:“多谢。”

    好容易才回到客栈。

    送信的云岚宗弟子正好在大堂吃饭,看到祂走进来,又说了一遍牵机忘魂散的事。

    祂眉头紧锁,咋舌道:“去无极宗……”

    岂不是要和陆应星同行?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祂回屋把自己里外收拾了一通,又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才敲响了林笑棠的门。

    身体和心理都很疲惫,想枕在师妹的腿上睡一觉。

    门开了。

    却不是全开。

    一日未见的师妹露出半张脸,紧张地打量祂,问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黑泥哥的非人感慢慢变淡,其实是因为主视角在棠妹身上,有一点滤镜,外加祂有了一定的社会化。

    但在别人眼里,黑泥哥的非人感还蛮重的。

    第114章解毒

    祂愣了下,忽而微微一笑:“我是你夫君。”

    林笑棠看看轻轻抵住门扉的手,又看回到人畜无害的笑脸,一把将门打开了,冷哼道:“寡廉鲜耻。”

    祂又是一怔,观察师妹的神情,才发现失忆是装的,笑面不改,愣是把话圆回去了:“师妹只许自己演戏,不许师兄开玩笑?”

    林笑棠乜了祂一眼,说道:“我看师兄那句话说得很真诚嘛。”

    祂打蛇随棍上,应道:“那师妹认真考虑一下。”

    林笑棠词穷。啧,说不过没皮没脸的狗。

    祂凝视有些气恼的小脸,看得戾气没了大半,平展手臂,左右转了半圈,暗示道:“师兄来之前换过衣服了。”

    林笑棠一听就知道狗葫芦里卖什么药,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祂从善如流地坐下,好奇道:“师妹为何要装失忆?”

    林笑棠回道:“解毒要很长时间,我后面还会失忆,想让师兄习惯一下。”

    祂恍然大悟,垂下头向师妹那边歪,只见眼皮的褶子加深,圆溜溜的眼睛挑起来,瞳仁是透亮的黑,像包了一层水膜,水波丰盈欲出。烦躁的情绪被卷走,只余一颗平静的心。

    太奇妙了,祂不喜欢人类这种生物,却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祂说道:“师妹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呀?”

    【云清漓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92。】

    《师兄,收收黑泥》 110-120(第6/16页)

    许久没听到好感度播报,林笑棠几乎都快忘了上90的事。

    以前说不给坏狗名分,留到最后冲击满好感,结果没名没份到现在,好感度要满了,她也不打算给了。

    【系统,好感度一满我就会死遁吗?】

    【是的,会强制安排死遁节点,不过一般不是即时的,有一定延迟。】

    【你之前说过我在这个世界的寿命只有一年,超过一年会被天道抹杀。只要我在这一年内完成攻略,就一定能成功死遁,是这样吗?】

    【是的。】

    师妹在走神。

    祂把人搂进怀里,轻柔地捻着一缕头发,静静等了会儿,轻声问道:“师妹,想什么呢?”

    林笑棠回过神来,想了下,问道:“师兄要和我一起去无极宗吗?”

    “嗯,师兄这次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以防师妹被别人拐走。”

    “无极宗又不是什么妖洞魔窟。”

    “林老师——”

    林笑棠听得浑身刺挠,一把捂住狗嘴,恼羞成怒:“说好的不提这事!”

    汇津镇虽以四海商会顺利召开暂告段落,余波却未平息。仙门弟子联合官府兵丁,连日清查码头,又揪出十余具蚀尸,依次净化回收,送回原处。

    赵明德因“怠政渎职,勾结妖邪”之罪,被戴允昭上奏革职,锁拿入京问罪,其党羽亦被清洗一空。漕帮玄机遭官府铁腕整顿,几大龙头皆下狱,残余势力作鸟兽散。

    新镇守上任三把火,发布新政,重整漕运,商镇贸易并未被波及,繁盛依旧。

    这些事发生在林笑棠离开之后。她一无所知,只知道马背很颠。

    在前面御马的人据称是她的师兄兼未婚夫,目若琥珀,湛然冰玉,好看得像是从天上来的人,名字也透着一股仙气。他说她失忆是因为中毒,要去一个叫无极宗的地方解毒,前半程骑马,后半程御剑。

    其他人则是无极宗弟子,不重要,所以没告诉她名字。

    未婚夫的说法存疑,系统否定了。

    “师妹害怕吗?”

    声音温温柔柔的,听得耳根子一痒,林笑棠感觉速度慢了些,回道:“有点。”

    “怕的话就抱紧师兄。”

    因为不受控的颠簸,林笑棠已经使了吃奶的劲抱,手臂都要勒进腰里了。她问:“师兄不觉得喘不上气吗?”

    “不觉得,师妹力气很小的。”

    “哦,”林笑棠紧紧贴到未婚夫的后背上,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自苦寒来的梅香,“抱紧了。”

    系统懒得喷撒谎成性的坏泥巴,按宿主的吩咐,补充基础世界观和人物关系。

    督察放弃修正不该有的感情,让系统自己看着办,不再插手干涉。系统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笑棠,适当地隐瞒了人外的信息,这个接受起来有点难度,知道与否也不影响日常相处。

    突如其来的失忆延缓了整体行程。多走了两日,小分队才到允许御剑飞行的无人区。

    不过延迟有延迟的好处。无极宗的主力处理完汇津镇的事,要回宗门汇报任务,不曾想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几人。

    于是交通工具从飞剑升级为飞舟。

    只见无极宗的首席袖袍一振,流光如游鱼般跃出,迎风便长。

    瞬息之间,一艘巨大的飞舟在身前展开,船首雕琢着一只傲视前方的灵兽,双目如炬,威风凛然,两侧篆刻的阵法符文明灭闪现。恢宏的光梯自舷侧垂下,一直延伸到地面。

    林笑棠叹为观止,才对自己身在修仙界有了实感。

    “师妹,我们宗门的飞舟比这个气派多了。”

    噫,又闻到醋味了。

    自从云岚宗首席出现,她的师兄就表现出了强烈的危机感,恨不得让她的眼睛长到自己身上。

    林笑棠看向酸溜溜的师兄,哭笑不得,用哄小狗的语气应道:“知道了。”

    弟子们井然有序地登上飞舟,师兄妹并不着急上去,陆应星也是。

    “师兄,

    我们走吧。”

    “嗯。”

    祂在外侧,和师妹并肩而行,陆应星起初看不到林笑棠,直到师兄妹上了光梯,他才得见一个背影。

    林笑棠的记忆是断开的。她并不记得有酒糟馒头的那个夜晚,曾经送出过一道食缘符,还欠了一顿饭。

    陆应星觉得有团棉花团在心里,吸着血,一直在膨胀,压得胃很难受。他怅然地移开目光,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离林笑棠越近,症状越严重,可远离也不见好,似乎落下病根了。

    虽说是去解毒,但林笑棠丝毫不紧张。她的师兄把所有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什么也不用管,整日就是吃饭睡觉看风景,再和攻略对象腻歪一下,宛如热恋中的咸鱼。

    三日后,飞舟驶入了无极宗的山门。

    两道万丈玉璧如天剑披开,落成天然的山门。璧上书“无极”二字,乃磅礴剑气刻成,虽历经千年风霜,笔势剑意仍利,令人不敢直视。

    主峰之巅,千丈石剑碑缠绕雷霆,引动风雷之声。飞瀑流泉尚未落地,便被细碎剑气斩作灵雾,复归周天。

    此处与其说像仙家洞府,倒不如说是一柄悬于天地间的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这里的“锋芒”,指的是真锋芒。

    无极宗内,剑意无处不在。如若未持身份令牌,修为过低的修士很难自如行动。

    林笑棠看看十指相扣的手,狐疑道:“师兄,我们要一直牵着手吗?”

    “当然啦,师妹用不了灵力,和凡人无异。”

    “吃饭呢?”

    “一只手也可以吃。”

    “睡觉?”

    “牵着手也可以睡。”

    “那……洗澡?”

    “师兄可以帮你——”

    “住口!”

    眼看着小脸涨红,祂扑哧一下笑出来,说了实话:“师兄分了一缕神识给你,能随时护你周全。”

    林笑棠无语,瞪了祂一眼,甩手没甩掉,正要声讨,却见祂垂下头,说了一句耳语。

    “师兄只是想牵牵你的手。”

    “哼。”

    无极宗早有安排,林笑棠的进宗过程十分顺滑,很快见到主治医修,体验了一把修仙界的问诊,在那座峰住了下来。

    没多久,凌虚真人采到九叶芝,火急火燎地赶到无极宗,看到小徒弟用陌生的目光打量自己,忍不住鼻子一酸。

    林笑棠很快熟悉了这个和蔼的小老头,待他像亲姥爷一样。姥爷知道她生病时也会急得嘴上起燎泡。

    九叶芝的药力化入体内,漫长的治疗由此开始。

    由于触及神魂,林笑棠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记忆时常出现小范围的混乱,认人就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祂不厌其烦地

    《师兄,收收黑泥》 110-120(第7/16页)

    介绍一遍又一遍,说自己是师兄,唯一的师兄,和师妹天下第一亲。

    如果凌虚真人不在,祂会把人捞进怀里,践行“亲”是怎么个“亲”,把本就迷糊的人弄得更加糊涂,然后一边用本体舔舐裸露的肌肤,一边问,师妹知道该怎么亲了吗。如果不会,那就再教一遍。

    师妹会拒绝,但从不抗拒。亲吻的时候,虽然不太熟悉,但会笨拙地给予信任,在唇舌之间。

    这种天然的信任不是后天形成的,师妹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祂。爱他物如爱己身,怎能不为之着迷?

    在混沌的治疗期中,祂的好感度悄然攀升到96,牵机忘魂散的毒性也渐渐稳定下来。

    林笑棠的记忆维持在一个新开端的延续,毒性消解之后就能彻底恢复正常。频繁失忆的问题解决了,她不再需要人相陪。

    这日,凌虚真人单独约祂谈话,说的是惩戒的事。

    凌虚真人是个护短的人。

    祂交代了自己犯下的“罪行”,诚恳地认了错,说愿意任何处罚,但希望不要公开,因为不想让师妹知道。

    凌虚真人听说后大发雷霆,把祂骂得狗血淋头。

    来无极宗的头几天,他每夜让祂到自己面前反省,念着小徒弟要人照顾,又是在别的宗门,这才没动用私刑惩戒。

    凌虚真人沉沉叹了口气,背手而立,问道:“你不想让小棠儿知道是吗?”

    祂低着头,说道:“是。”

    “那现在就随我回宗门领罚。”

    “可师妹还没解完毒。”

    “小棠儿现在不会失忆了,自己能照顾自己,身边也一直有人。”

    “别人照顾师妹,我不放心。”

    “惩戒肯定要扒一层皮。等小棠儿好了一起回去,你躺床上养伤怎么和她解释?”

    “……”

    “依为师看,现在回去正合适。小棠儿这边还要大半个月,这半个月你养养伤,到时候至少能站起来。你好好考虑一下。”

    “……好,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死遁倒计时环节。

    第115章受刑

    师兄和师父回宗门了。

    身边一下空了,林笑棠有些没精打采,在洞府各处蹭了下,懒洋洋地躺回被窝。

    师兄说,想他的话就写封信,不用寄出去,等他过来接她时再看。

    林笑棠觉得自己真没出息,人刚走就开始想了,但她才不要写信,麻烦。她打了个哈欠,看到敞亮的内室,目光游移到桌椅,一点微弱的印象复苏了。

    昨晚,好像有人坐在那里。

    顺着这根藤,又摸到了一颗瓜。

    林笑棠摸了摸手腕内侧,怀疑自己做了个没记住的梦。

    梦里有蛇一样的东西爬到身上,但不是冰冷的触感,没有鳞片,很光滑,温度比她的体温高。

    梦里能感受到温度吗?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梦?

    林笑棠实在记不起来,又把下毒的魔族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总觉得自己得了老年痴呆,记性奇差。

    【系统。】

    【备忘录已上线,请宿主大人吩咐。】

    【我昨晚做没做梦?】

    【这个涉及宿主隐私,我们不会检测这个方面。】

    【好吧,我总觉得我梦见被什么东西爬了……】

    系统无言,心想,这可不是梦。黑泥坐了一夜,天亮才爬窗走了。

    中毒后的状态不稳定,林笑棠除了宅家就是去回春堂解毒,连所在的素问峰都人生地不熟,更别说是无极宗的其他地方。

    做伴的人走了,她心里难免空落落的,埋怨内室空旷,让人徒增寂寞,便爬起来去到院落晒太阳。

    耳边好歹有鸟鸣风声,没那么静。

    林笑棠一边和系统闲聊,一边慢悠悠地摇晃躺椅,想起某个午后的事。

    昏睡醒来,走到院子里,瞅见师兄在树下看书,腿长得躺椅放不下,是支在地上的。无声的注视并未成为偷看。师兄第一时间就发现她了,她径直走了过去。

    “师兄在看什么书?”

    “介绍魂毒的书。”

    “是我中的毒吗?”

    “嗯。师妹也想看?”

    “有点好奇。”

    说完,只见师兄向旁边挪了挪,让出空位,显而易见的邀请。

    师父不在,他们总是黏在一起,似乎是不对的,但又稀松平常。

    她坐到躺椅上,被师兄揽进怀里,翻了一页,晕字,把书还了回去,实诚道:“看不懂。”

    师兄笑道:“等师兄学完了讲给你听。”

    说完就被亲了下脸,蜻蜓点水的一下,习以为常。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只是躺椅很宽敞,还要自己晃。

    摇椅猛地静止停住,林笑棠啧了一声。他到底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

    突然,门口的玉磬响了,到仙鹤送饭的时辰了。

    林笑棠目前不大会调用灵力,传音是用的最熟练的,说道:“听到了。”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取,却见立在门前的不是仙鹤,而是一个穿着宗门服的少女,不面生,是素闻峰的内门弟子。

    林笑棠见少女手里提着食盒,奇怪道:“邱雪心,怎么是你来送饭,仙鹤病了吗?”

    “没病,”邱雪心举起食盒,笑嘻嘻道,“我是来陪你吃饭的。”

    林笑棠摸不着头脑,诧异道:“陪我?”

    尽管十次去能遇到九次,但她和邱雪心的交情仅限于点头打招呼,好端端的怎么会找她吃饭?

    邱雪心眼角一直带笑,雀跃道:“是呀,你师兄没和你说吗?他怕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无聊,私下找过我师尊,让我有空过来陪陪你。师尊直接给我批了假,嘿嘿。我早上赖了会儿床,所以饭点才来。”

    刚决定不想,又从旁人嘴里听到了,林笑棠不禁感叹师兄的面面俱到。

    邱雪心见林笑棠不说话,似有心事,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被人打扰?不喜欢就直说,别藏在心里。”

    林笑棠灿然一笑,拐过她的臂弯,解释道:“怎么会呢?我都快无聊死了,巴不得有人陪,只是没想到师兄会去找你师尊。”

    “云师兄对你真是好得没话说。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体贴的师兄啊。”

    “你上面不是有六个师兄吗?他们就你一个师妹,还不把你宠上天?”

    “才不会呢,他们净会捉弄人,一个好货都挑不出来。”

    ……

    有师兄做话引子,两人很快熟悉起来,吃过一顿饭后就情同姐妹了。

    无极宗阴盛阳衰,邱雪心上有师兄,下有师弟,连师尊师伯都是男的,难得能和香香软软的女孩一块

    《师兄,收收黑泥》 110-120(第8/16页)

    玩,沉寂已久的少女心又活跃起来。

    她翌日把林笑棠带回自己的居所,翻出衣柜里的小裙子,让她参考着搭配,发现自己缺配饰,便道:“等你再好一些,我们就下山逛集市吧。你给我挑点首饰。”

    “好呀。”林笑棠将几根珠钗归了下类,对照衣裙,合计起送邱雪心的首饰。师兄临走前留了很多银两,她想他料到她会下山。

    不知道师兄走到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到宗门了?

    数日后,云岚宗后山,禁地的最深处,无间寒潭。

    此地寸草不生,终年缭绕乳白雾气,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阴寒中弥漫着寂灭之意。寒气源于一潭漆黑如墨的水,表面不见丝毫波澜,犹如一面镶嵌在怪石之中的镜子。

    此刻,潭边空地上,三道身影默然矗立。

    玄霄真人和凌虚真人站在稍远的地方。前者神情肃穆,后者面上虽平静,负在身后的手却微微蜷着。

    戒律堂长老雷正立在祂背后。其人面容清癯,颧骨高耸,脸上皱纹深刻,每一道都似蕴着宗门铁律。他手持一根暗紫长鞭,其上天然形成无数细密倒刺,隐隐有雷光流转。这便是令弟子们闻风丧胆的“打神鞭”。

    而祂却跪在地上,仅着一身单薄的白色罪衣,眼眸低垂,眼里倒映着死寂的潭水。

    “时辰已到,”雷正声音低沉沙哑,每个音节都如铁珠坠地,“褪衣。”

    祂依言解开系带,罪衣滑落,嘴唇微微抿紧。

    “啪——!”

    没有征兆,第一鞭落了下来,落在宽阔的背脊上。

    落下的瞬间,那些暗紫符文骤然亮起,倒刺深深嵌入皮肉,放出细微的紫色电蛇。那些电蛇在血肉中钻噬啃咬,扯开一道焦黑伤痕,鲜血淋漓。

    打神鞭,痛在肉身,鞭笞神魂。

    对寻常弟子而言,这是足以让人眼前易黑的酷刑。但对更为敏。感的祂而言,痛觉被放大了数倍。

    皮开肉绽的那一刹那,祂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撕碎了,散成无数细针,以落点为中心炸开,顺着每一根血脉,每一条经络,疯狂窜向四肢百骸,再从天灵盖冲出。

    视野雪白,耳边嗡鸣一片,世界被疼痛毁灭了。

    祂身体猛地一僵,额角青筋暴起,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三魂七魄被这一鞭子抽散,无数幻象在识海中炸开,拥着剧烈而纯粹的痛觉,汹涌地冲击理智。

    濒临崩溃的理智抓住了其中一片幻象,像抓救命稻草一般,草的那端是白皙的手,腕上荡着一只海棠银镯。

    “师兄,你要快点回来陪我,我一个人会寂寞的。”

    师妹、师妹……

    舌尖含着这两个字,影子紧绷得不能再紧,竭力遏制住反击的本能。

    雷正问道:“云清漓,你可知错?”

    祂硬生生将后续的痛呼咽了下去,颤声道:“……弟子知错。”

    雷正面无表情,手臂稳健地抬起、垂落,没有丝毫迟疑。

    “啪!”第二鞭接踵而至,与第一鞭交叉,形成一个狰狞的血色十字。

    雷正:“错在何处?”

    祂咬牙道:“错在……违逆门规,修习禁术。”

    “啪!”第三鞭力道更沉,几乎见骨。

    雷正:“仅此而已?”

    祂呼吸抖颤,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动用禁术,手段残酷……有违……有违……仁和之道。”

    “啪!啪!啪!”接连三鞭,将后背抽得血肉模糊。

    雷正:“心中可有不甘?可觉不公?”

    祂低下头,声音喑哑:“不敢……宗门律法……公正无私……弟子、弟子……心服口服。”

    凌虚真人不忍地闭上眼,袖中双拳紧握。

    雷正:“此刑罚你逾越底线!力量可为刃,亦可为魔障!你,可明白?”

    祂深深垂下头,双手握拳,指甲深陷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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