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妈的狗屁!”
钱德禄这一嗓子,震得后堂几名户部主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跳了一下。
那小吏更是吓得脖子一缩。
“替朝廷分忧?”
钱德禄把茶盏重重往公案上一顿,
“这帮开钱庄的,什么时候有这等菩萨心肠了?”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钱德禄在户部混吃混喝了多少年,这点弯弯绕绕还看不出来的话,那不白混了?
如今盛州城里那几家大钱庄,哪一家背后没有世家大族的影子?平日里放贷吃息,典当田宅,低买高卖,哪里有银子就往......
赵承业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不是因为那双锏——而是因为那一步。
踏地无声,却震得整条巷子里碎石嗡鸣;膝未屈,腰未弯,可他整个人却像一柄被千锤百炼、又经地火淬透的重锏,轰然落地,压得空气都塌陷半寸!
“陈家铁锏?!”
赵承业喉头滚出一声嘶哑低吼,仿佛被这四个字狠狠剜了一刀。他猛地抬头,银发乱舞,血丝密布的眼珠死死钉在陈远山脸上——不是看疤,不是看眼,而是看那双握锏的手。
左手五指虬结如老松根,指节粗大变形,虎口处层层叠叠全是旧茧与裂口,一道深紫疤痕从腕骨直贯小臂内侧,那是枪杆反震撕裂筋膜留下的烙印;右手更骇人,小指与无名指只剩半截,断口处皮肉翻卷,早已愈合成狰狞凸起的瘤状硬痂,可此刻,那两只手却稳得像两座山岳,稳得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丝!
二十年前,西陇卫校场,陈远山十四岁初试铁锏,一锏砸塌三寸厚青石擂台,满场将佐失声。赵承业当时就站在点将台上,亲自解下腰间玉带赠他,笑言:“此子若不死,将来必为我北疆脊梁。”
后来,他亲手把这根脊梁,碾断了。
风,重新刮了起来,卷着黄尘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巷子两侧残墙后,影影绰绰的黑衣人纹丝不动,手中火器微抬,枪口幽暗如毒蛇之瞳,死死锁住赵承业身后那群欲进不敢、欲退不能的铁浮屠。
可赵承业已顾不得他们。
他只盯着陈远山。
盯着那对铁锏。
左锏长三尺七寸,通体乌沉,锏首钝圆如锤,锏身布满细密横棱,棱角锋利如锯齿;右锏稍短半寸,却更粗,锏尾铸成倒钩状,钩尖寒光吞吐,似能撕裂魂魄。
这不是战阵用的制式铁锏——这是陈家寨祖传的“伏龙双锏”,铸于太宗朝,以陨铁混玄钢锻打七十二日,千锤万凿,专破重甲、断筋骨、碎颅脑。当年陈远山父亲陈烈阳持此锏,单骑冲阵,连挑七员北狄猛将,尸堆成山,血浸三尺黄沙,北狄人闻“伏龙”之名,小儿止啼。
赵承业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不是喘,是滞。
就像一口老血卡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镇北王府密室,烛火摇曳,他亲手将一份伪造的军报按在案几上,墨迹未干。陈烈阳跪在阶下,铠甲染霜,肩头还插着一支没入半截的狼牙箭,箭尾羽翎已被冻成冰晶。他没看那份军报,只抬头望着赵承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王爷,末将愿领三百死士断后,只求您……保我陈家寨三百二十七口老幼妇孺平安归乡。”
赵承业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次日晨,陈烈阳率部出关,至黑石峪,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而那份军报,至今还锁在王府地窖第七重铁匣中,封着朱砂御批——“查无实据,陈氏通敌,即刻抄斩”。
“你……”赵承业喉咙里咯咯作响,终于挤出两个字,“早知道?”
陈远山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锏,斜斜指向赵承业心口。
动作很慢,却让赵承业全身汗毛倒竖——这一式,分明是陈家锏法起手式“伏龙抬头”,可他当年教陈远山时,只教到第三式“云龙探爪”,后六式,从来只传嫡系族老,连陈烈阳本人都未全授于他!
可陈远山此刻使出来的,却是正宗陈家秘传第十一式——“龙脊崩山”!
“轰!!!”
锏影乍起!
没有风声,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条巷子的空气都被抽空,又被一双巨掌狠狠攥紧、压缩、爆开!
赵承业本能横刀格挡——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沉闷如雷的钝响!
左锏悍然砸在斩马刀刀脊中央,百炼精钢瞬间凹陷下去一道半月形深痕!赵承业双臂剧震,十指指甲齐裂,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淌下,双脚脚跟犁地而退,靴底在冻土上拖出两道三尺长的深沟!
他尚未站稳,右锏已至!
不是刺,不是扫,而是——凿!
一记自上而下的垂直猛凿,直取天灵盖!
赵承业瞳孔暴缩,来不及举刀,只能仰身急撤,后颈重重撞在身后断墙上,“咔嚓”一声脆响,半堵矮墙应声坍塌!
碎砖如雨,烟尘腾起。
陈远山竟不收势,双锏一错,左锏横推,右锏倒挂,双锏交叉成“X”,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兜头盖脸,朝烟尘中那道踉跄身影,狠狠绞杀过去!
“王爷——!!!”
铁浮屠亲卫肝胆俱裂,再顾不得号令,十几道玄铁重影轰然扑出!
可就在他们踏出第一步的刹那——
“砰!砰!砰!砰!”
四声炸响撕裂夜空!
不是火铳,是燧发雷火铳!装填铅弹与铁砂混装的“散子铳”,专为近战而设!
巷口、屋顶、残墙豁口——四道火光几乎同时亮起,喷出四道白炽焰流!
“噗噗噗噗——!!!”
铁浮屠最前排三人,胸甲如纸糊般炸开,血雾蓬起,甲片翻卷飞溅,三具高大身躯直挺挺向后栽倒,胸口赫然嵌着数十枚烧红铁砂与铅弹碎片,焦黑冒着青烟!
其余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鼻溢血,眼前金星狂闪!
赵承业在烟尘中猛地抬头。
他看见陈远山站在三步之外,双锏垂地,烟尘从他肩头滑落,露出那半张被火燎过的脸——嘴角,正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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