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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5章,南洋跳板(第1页/共2页)

    南宫珏微微一笑,目光扫了三人一眼,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公爷如今打下了这大半个天下,最缺什么?”

    老鬼正蹲在门槛上剔牙,闻言头也不抬,张口就来:

    “还能缺啥?缺银子呗!打仗就是烧钱的买卖。粮草、军械、马匹、火药、俸禄,哪样不要银子?谁家兵马不是拿银票堆出来的?”

    “放屁。”

    金满堂把算盘往掌心一拍,胖脸一板:

    “银子是永远不嫌多,可眼下公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雷家私库刚抄,粤北十七座矿场也接了,外......

    “公爷此言……”王伯安喉头微动,声音竟有些干涩,“是说,制度可立,规矩可设,但若无人肯为它流血、折腰、断腕、赴死,那一切仍是空中楼阁?”

    林川颔首,未答,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瓷底与紫檀相触,一声轻响,在舱中如叩钟。

    赵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声轻响,比方才王伯安那一问更让他心口发紧。

    李宗明却忽而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林川:“敢问公爷,您欲立之制,所依何人?所托何地?所成何形?”

    他不再称“王兄”,也不再称“老先生”,话锋陡然转硬。这不是试探,是剖腹见心的叩问。

    郑远阳亦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得发亮的云纹暗线。那是他十年前在嵩阳书院讲《周礼》时亲手绣的,十年未换,只为提醒自己:礼非饰物,乃骨中之筋。

    舱外,暮色渐沉,画舫随波轻晃,水声潺潺,却压不住舱内骤然绷紧的呼吸。

    林川没有立刻作答。

    他起身,缓步踱至窗畔,推开雕花木棂。窗外,汴河如带,两岸灯火初上,十里彩棚连绵不绝,铁林军甲士列阵而立,玄甲映火,肃杀无声。远处鼓楼钟鸣三响,余音未散,一队巡河巡检的绿营兵正沿堤缓行,腰刀斜垂,步履松懈——那才是大乾治下最寻常的风景。

    他望着那支懒散的绿营,忽然道:“诸位可知,铁林军入汴当日,我亲点三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一人一册,名籍、籍贯、父祖三代、婚配、田产、欠债、授勋、抚恤、升迁、调防、伤病、阵亡、逃亡、除籍……皆录于册,分存三处:开封府库、户部武库、铁林军总帐司。每季一核,错漏者,主官记过;欺瞒者,斩。”

    王伯安瞳孔微缩。

    李宗明指尖一颤,几乎要掐进掌心。

    郑远阳低声道:“此等细密,便是太祖开国时的卫所旧档,亦未及此。”

    “不止于此。”林川回身,烛火映得他眉骨分明,“我令军中设‘察举司’,专查军官克扣粮饷、私役士卒、强占民田、纵容部属扰民诸事。凡士卒可越级直诉,不需保人,不惧报复,一纸投书,径达总帐司。去年冬,察举司查实左骁卫将军赵崇文吞没冬衣银三千二百两,罚俸三年,削爵两级,革其子荫补资格。赵崇文未辩一言,当夜自缚跪于辕门请罪。”

    赵谦猛地坐直,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赵崇文是他堂侄,三年前还是他亲自举荐的“良将”。

    “可公爷……”李宗明声音发紧,“军中设察举司,尚有兵律为凭。若推及朝堂、州县、市井、乡里,谁来察?谁来举?谁来断?谁来执?若人人皆可告官,岂非天下大乱?”

    “不错。”林川点头,“若告状无门槛,便成滥告;若断案无章法,便成私刑;若执律无凭据,便成暴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所以,我拟了一法,暂名《察举通例》。”

    郑远阳倏然抬头:“通例?非律?”

    “非律。”林川唇角微扬,“律是朝廷所颁,通例是我所拟,供天下愿试之人,自行参详、自愿践行、自主修订。”

    “愿试之人?”王伯安皱眉,“谁愿?”

    “第一批,是我铁林军中百名识字老兵。”林川语气平静,“他们不读四书五经,但识得账本、认得契纸、算得清粮价银耗、分得明谁该缴税、谁可蠲免、谁家田亩被强并、谁家儿子被强征入伍却未得抚恤。”

    李宗明失声道:“老兵?”

    “对。”林川点头,“他们不是士子,却是百姓肚里的蛔虫,是田埂上的尺子,是灶台边的秤砣。他们知道,一斗麦子够一家吃几天,知道佃农交三成租是活命,交五成就得卖儿鬻女,知道衙役上门不是收税,是刮油水,知道讼师写状纸,第一句不是写冤情,是先写‘某年某月某日奉上纹银二两’。”

    舱内一时寂静。

    王伯安缓缓闭目,似在咀嚼这些话的滋味。

    许久,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如古井:“公爷之意,是要以老兵为基,立察举之源?”

    “不全是。”林川摇头,“老兵识实情,却难理大道。士子通义理,却常隔烟火。我欲二者合流。”

    他转向郑远阳:“郑公精于《周礼》,熟谙乡遂之制。昔年周制,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每一级设‘比长’‘闾胥’‘族师’‘党正’‘州长’‘乡大夫’,皆由本地推举,非朝廷任命,任期有限,权责明晰,且须向乡民公议述职。”

    郑远阳神色震动:“此制早已湮灭,唯存于典籍……”

    “湮灭,只因它被权力收编,成了官职,而非民选。”林川目光灼灼,“我要恢复的,不是周礼之形,而是其魂——民自举、民自治、民自监。”

    李宗明喉结滚动:“公爷……可是要重设乡官?”

    “不设乡官。”林川断然道,“设乡议局。”

    他伸手,在案几上以指蘸茶水,划出方格:“一乡一局,局员九人,五人由乡民推举,三人由邻近三乡共荐,一人由本地学塾山长提名。任期两年,不得连任。局中设‘记账吏’‘讼理师’‘赈济使’‘教化长’‘工筑督’‘农桑正’六职,各司其责,互不统属,重大事务须过半数同意方可施行。每季度,乡议局须于村口张榜,公示收支、工程、诉讼、赈济、教化诸项明细,凡乡民皆可质疑,质疑者署名,局员须三日内当众答复。”

    王伯安呼吸一滞:“署名?”

    “对。”林川点头,“不匿其名,不隐其迹。署名者,非为邀功,乃为担责。若质疑有误,乡议局可纠之;若质疑属实,局员须自罚俸禄,或引咎辞职。”

    “那若局员勾结?若账目造假?若推举舞弊?”李宗明追问。

    “故设察举司。”林川答得极快,“铁林军察举司,只监察乡议局中涉及军屯、驿传、漕运、盐铁、铸钱等与国计相关之事;其余民事,则由‘士民共察团’监督。”

    “士民共察团?”郑远阳喃喃重复。

    “由本乡读书人、耆老、匠首、商贾、医者、僧道各推一人组成,无俸无职,仅具稽查之权。每月轮值,可随时查阅乡议局账册、卷宗、公榜;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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