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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3章,将军醉酒(第1页/共2页)

    传令官眼角疯狂抽搐。

    你说他违令吧?他确实不摆排场,不拉彩棚,不拦官船。

    但你要说他听令吧?

    这孙子转头就把当年那帮在望河台跟东平军死磕、最后被林川救下来的老兵,全拉到码头吹冷风!

    传令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骂娘的冲动,叹了口气:“王将军,话我是带到了。豫章王爷可是下了死命令,沿途各州府绝不可大操大办惊扰公爷。你……你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乱子!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豫章军呢!”

    王奎把那张粗糙的......

    “王先生这句话,比您袖中那卷《论强权而亡》实在百倍。”林川声音低沉,却如钟磬撞在耳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这八个字,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宗明与郑远阳:“二位先生,可也信此八言?”

    李宗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出身淮阳李氏,祖上三代为翰林学士,曾祖父更在先帝朝主修《太和实录》,亲笔写下“皇恩浩荡,天命昭昭”八字于序言之首。可此刻,他竟未开口附和王伯安,只垂目看着自己袖口一道细密的针脚——那是老母临终前一月,颤巍巍亲手补上的。她病骨支离,却仍坚持坐在灯下,把最后一缕棉线捻得极细,说:“儿啊,衣裳破了可缝,人心若破了,就再难补全。”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家乡大旱,州府开仓放粮,米粒里混着三成糠秕;去年春汛,漕河决口淹了七县,朝廷拨下的三十万两赈银,到灾民手中只剩十一万。他那时奉旨巡视,亲眼看见一个老农捧着半袋霉米蹲在田埂上哭,不是哭粮少,是哭自家刚满周岁的孙儿,因喝了一碗掺了浮萍的稀粥,当晚便抽搐而亡。

    他抬眼,迎上林川的目光,竟没躲:“草民……信。”

    郑远阳则长吸一口气,缓缓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他入翰林时,恩师亲授的“慎言”佩,玉质温润,刻着“守正不阿”四字。他将玉佩轻轻放在小几上,推至林川案前。

    “公爷问天命所归,草民不敢妄言神明,亦不愿欺心饰词。”他声音微哑,“只记得恩师曾说:‘儒者之责,不在颂圣,而在察实;不为粉饰太平,而当直面疮痍。’草民今日,愿以师训为证——天命非悬于九天,实系于十四州七百余县、四千余万黎庶之腹中冷暖、肩头重轻、枕上安危。”

    舱内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三人额角汗光隐隐。

    赵谦早把茶盏搁在膝上,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忽然明白,自己今日请来的不是三个老学究,而是三把刀——不是砍向林川的,而是剖开自己、剖开这百年朱门、剖开整座大梁朝堂的利刃。

    林川却没有立刻接话。他起身,走到小几旁,俯身拾起那枚青玉佩,在指间缓缓摩挲。玉已沁出温润包浆,边角却被磨得微微发亮,显然是经年累月贴身佩戴所致。

    “郑先生此佩,怕是戴了三十年不止。”

    郑远阳颔首:“自弱冠入国子监,便未曾离身。”

    “那今日摘下它,是信了我,还是信了您自己?”林川将玉佩翻转,指着背面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暗痕,“此处有旧裂,用金丝嵌过,却不露痕迹。先生治学如琢玉,心细至此,想来也该看得清——这天下,裂痕早已处处可见,只是有人装作不见,有人不敢见,有人……见了,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去补。”

    他将玉佩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踱至舱门一侧,从壁钩上取下一支乌木镇纸——那本是赵谦备来压宣纸的物件,通体黑沉,入手沉重,顶端雕着一只伏螭,鳞甲分明,双目却空洞无光。

    “三位先生,今日既然撕开了那层‘天命’的窗纸,咱们索性再掀一层——”林川将镇纸横置于掌心,声音陡然沉肃,“你们说,若一个王朝的根基,真系于民心,那这民心,究竟是什么?”

    王伯安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林川却已替他答了:“是百姓跪在祠堂磕头时口中念的‘风调雨顺’?是流民裹着破席睡在城隍庙檐下时心里想的‘来世投个好胎’?是佃户交完三成租子后,攥着剩下那点糙米回家路上默默数的‘今年娃能多读两个月私塾’?”

    他顿了顿,掌心微微用力,镇纸发出一声闷响:“都不是。民心不是祈愿,不是幻想,不是忍耐。民心是——饭碗里有没有米,灶膛里有没有柴,孩子能不能活过五岁,女人嫁人时有没有一副像样的银簪,老人咽气前能不能闭上眼睛,而不是死死盯着屋梁,等着儿子卖掉最后半亩地凑棺材钱。”

    舱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

    李宗明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随父赴任,路过一个叫柳溪的村子,村口石碑上刻着“永乐十七年,钦赐义田三百亩”。可三十年后他再去,那片田已属当地乡绅,碑被推倒砌了猪圈,猪粪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郑远阳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去岁巡查北境军屯时见到的景象:一队冻得手指溃烂的屯丁,正用豁口铁锹刨开冻土,身后拖着十具裹着草席的尸体——他们昨夜冻毙于垦荒途中,连埋都来不及,只等今日收工后,由活人拖去乱葬岗堆叠掩埋。而就在十里外的节度使衙门,歌姬正舞着霓裳,酒香混着脂粉气飘出三里。

    王伯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擦过竹简:“公爷……这是要问民心之形,还是民心之重?”

    “都要。”林川将镇纸轻轻搁回壁钩,“形是表,重是根。若连形都认不清,何谈固本培元?”

    他重新落座,目光如刃,直刺三人:“我且问一句——若今日画舫之下,是黄河泛滥的千里泽国;若窗外村落,正燃着流民抢粮的火光;若对岸州城,已有饥民叩击府衙大门三昼夜……此时此刻,三位站在船头,看见的是什么?”

    三人俱是一震。

    这不是设问,是逼供。

    王伯安额角渗出细汗,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两个字:“……苍生。”

    “错了。”林川摇头,“是四十万张嘴。”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张嘴,要吃两升米。”

    又竖起第二根:“四十万张嘴,日耗八十万升米。”

    第三根:“一船漕粮,满载不过六万石,折合六千万升。撑不了八天。”

    第四根:“黄河水位每涨一尺,下游溃堤风险增三成。而今已超警戒线四尺七寸。”

    第五根:“北境三卫告急文书昨日到京,说冻殍塞道,军粮告罄,将士啃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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