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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8章,天命之辩(第1页/共2页)

    三人对视了一眼。

    依旧是王伯安肃然拱手:“公爷请问。”

    “第一个问题。”

    林川说道,“三位文中定论,强权必亡。那我便要请教:若无商鞅强权变法,积贫积弱、私斗成风、屡遭列国欺辱的西陲弱秦,何以脱胎换骨、立足乱世?若无曹操铁血强权镇抚北方,汉末群雄割据、白骨露野,天下黎民还要在混战屠戮中多煎熬数十年?”

    这种问题实在直白,王伯安不假思索道:

    “公爷此言,只观其功,未察其弊。商鞅变法,强秦一世,然重刑轻德......

    雨水顺着帐顶的破洞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周德全跪在卢广业脚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后颈衣领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脊背,像一条滑腻的蛇。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也听见外面越来越密集的奔走声——不是杂乱无章的溃散,而是有节律、有指挥、有分寸的推进。那是真正久经战阵的甲士在行动:左军千户王铁枪带人封了北营粮仓,李悍狮率三百刀盾手控制了演武场与校场鼓楼,赵三虎的人马已经接管了军械库与火药局,而马得胜则带着一队轻骑,沿着营墙外围兜了个大圈,将所有通往太州城方向的小径尽数钉死。

    卢广业没叫他起身。

    他就那样跪着,膝盖压进泥水里,直到双腿麻木,直到血气上涌,直到耳中嗡鸣渐弱,只剩下一种奇异的清明。

    帐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雨歇的静,而是万人屏息、万刃藏锋的静。紧接着,一阵沉闷却整齐的“咚咚”声由远及近,像大地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踩在人胸腔最软的地方。

    周德全猛地抬头。

    帐帘被掀开。

    不是四千户,而是整整八百甲士,披着重甲,持长戟,列成四排,从辕门一直排到大帐门口。他们脸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中间空出一条窄道,两名军士抬着一副黑漆木匣,稳稳走入。匣子不大,却沉得让抬匣之人肩甲吱呀作响。匣盖未封,仅覆一层素白麻布,边缘已被雨水洇成深灰。

    卢广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这是太州大营,第一批‘清账’的名单。”

    周德全喉结滚动,不敢接话。

    卢广业伸手,轻轻揭开了那层湿麻布。

    里面不是首级,不是血淋淋的人头。

    是一叠叠泛黄的纸。

    百户以上军官名册、历年军饷发放底账、屯田折色记录、兵员缺额瞒报文书、私贩铁器与盐引的往来契据……甚至还有几封写给契丹细作的密信抄本,墨迹新鲜,字迹颤抖,署名赫然是前日还在周德全酒席上敬酒的右军副将刘元泰。

    周德全浑身一颤,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些……这些他全都知道!有些还是他亲手批过的条子!可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在这般短的时间里,把每一笔烂账、每一处暗穴、每一道见不得光的缝隙,全都翻出来,晒在这风雨飘摇的军帐之中!

    卢广业的手指缓缓拂过那些纸页,像拂过一具具早已腐烂的尸骸。

    “周大人。”他侧过脸,目光如冰锥刺入周德全眼底,“你以为你在掌印,是在管人?错了。你只是在替别人,把这太州大营的脓疮,一茬一茬地捂着、养着、等着它烂穿骨头。”

    周德全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承业用你,是因为你贪,贪得明明白白,贪得毫无威胁。林国公用你……”卢广业顿了顿,嘴角微扬,“是因你懂怕。怕死,怕失势,怕一家老小被人拖去菜市口砍脑袋——更怕自己连当个替罪羊都不够格。”

    他弯腰,从匣中抽出一份卷宗,抖开,正是周德全去年冬月签发的一份“补缺令”:以三千石陈粮,顶替应发军饷;又以二百匹劣马,充作新卒坐骑。底下红印鲜亮,墨迹未干。

    “周兄。”卢广业将卷宗递到他眼前,语气竟似劝慰,“你可知,那三千石陈粮霉变发黑,喂死了十二个新卒?那二百匹劣马,有七十九匹在赴任途中暴毙,余者瘸腿断蹄,拉不动一辆粮车?”

    周德全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知道。”卢广业直起身,声音陡然压低,“国公爷也知道。但他没让你死,也没撤你职,反而让我来问你一句——”

    “若你坐这指挥使的位置,是为保命,还是为护人?”

    帐内鸦雀无声。

    帐外,雨声渐疏,风却更厉。一杆残破的军旗被扯断半截,在风中狂舞,像垂死之人的手臂。

    周德全伏在地上,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他想起昨夜醉酒时,家中小妾端来的那碗温热的银耳羹;想起长子昨日递来的书信,说已在京师国子监谋了个誊录差事;想起老母卧病在床,药罐子日日不熄……

    他想起自己曾指着城外麦田,对下属夸口:“瞧见没?那片地,三年前还是荒岗,如今稻浪翻金——我周某人,就是能点石成金!”

    可如今他才看清,那金黄的麦穗底下,埋的是饿殍枯骨,浇的是兵卒血泪。

    他不是点石成金。

    他是点血成泥。

    “护人……”周德全哑着嗓子,嗓音撕裂如破锣,“卑职……护人。”

    卢广业眼中寒霜稍融,颔首。

    就在此时,帐外忽传急促蹄声,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浑身湿透,甲叶上全是泥浆,扑进帐中,单膝砸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

    “禀特使大人!东线急报!契丹二十万大军,已于三日前,在白马渡口遭林国公亲率三万玄甲铁骑迎头痛击!斩首五万七千三百级,俘获战马一万二千余匹,辎重粮草尽没!契丹大于越耶律钦奴率残部十万,于青龙峡弃甲归降!林国公已整军西进,前锋距太州不足三百里!”

    帐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周德全僵在原地,手指深深抠进泥地,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白马渡……青龙峡……三万玄甲?

    他记得清楚——赵承业亲口说过,契丹此役,调集了契丹最精锐的“黑甲鹰扬军”与“铁鹞子重骑”,更有耶律钦奴亲统十万控弦之士,号称“踏平南朝如碾蚁卵”。而林川呢?只带三万?三万玄甲?!

    玄甲?!

    周德全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支传说中自西北边关崛起、以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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