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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6章,画舫赴宴(第2页/共2页)

bsp; 他大步跨出岩洞,迎面撞上刚赶来的数十名黑水部猎户。人人肩扛硬弓,背负三壶箭,腰间别着新磨的猎刀,马鞍旁挂着用狼皮裹紧的短矛。

    “王爷醒了没?”阿古台问。

    “醒了!萨满说,王爷心火太盛,需饮三碗鹿血,再听一句真话,方能续命。”

    阿古台点头,翻身上马,抽出弯刀,刀尖朝天:“那就告诉王爷——林大人已至幽州城下。黑水部儿郎,随我赴死!”

    五千铁骑,沉默列阵。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道道白雾。他们望着南方,目光灼灼,像一群终于寻到归途的孤狼。

    与此同时,幽州城头。

    霜风卷着枯叶拍打女墙,守将萧兀术裹着貂裘,手按刀柄,死死盯着城下那支沉默的军队。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角喧天。三千步卒排成四列横阵,手持长槊,槊尖斜指苍穹,寒光如林。两千轻骑散于两翼,人衔枚,马摘铃,只余铁蹄踏碎薄冰的脆响。阵中,一杆玄色大纛静静垂落,上面只绣一个斗大的“林”字,墨色沉郁,仿佛吸尽了天地间所有光。

    萧兀术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昨夜,他亲眼看着赵承业的溃兵撞开西门逃进来,个个面无人色,盔甲破碎,马匹累毙在路上,连哭都哭不出声。赵承业本人被抬进节度使府时,只剩一口气,断断续续只说了三句:“林川……不是人……是神……是鬼……是阎罗……”

    今晨,城门校尉来报,说东门外吊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赵承业。头颅旁边,挂着他亲笔写的降表,墨迹未干,字字泣血:“罪臣赵承业,误信契丹妖言,致太州沦陷,万死难赎。今林公仁厚,赦我族人,唯留此颅,以儆效尤。”

    萧兀术当时就砸了茶盏。

    可此刻,看着城下这支静得可怕的军队,他忽然懂了。

    赵承业不是被吓疯的。他是被彻底碾碎的。

    林川不需要攻城。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垮所有侥幸。

    “传令……”萧兀术声音嘶哑,“全军戒备,不得妄动。放吊桥,开西门。”

    副将惊愕:“将军?!您疯了?!”

    萧兀术没看他,目光越过垛口,落在林川军阵中央那匹枣红马上。马上之人一袭青袍,未披甲,未佩剑,只左手虚按在马鞍上,右手垂落,袖口微扬,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那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黑水部特有的狼牙骨珠。

    “没疯。”萧兀术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掷于地上,“林公既肯戴我黑水部的骨珠,便已是视我等为己出。开城……迎王师。”

    西门轰然洞开。

    林川策马缓行,青袍下摆拂过城门洞阴影。身后,两万将士踏着整齐如一的步伐,踏入幽州。

    没有欢呼,没有鞭炮,只有铠甲相碰的铿锵,和无数双眼睛默默追随那个青袍身影。

    城内百姓躲在门缝后偷看,只见街巷两侧,林川亲兵早将赵承业党羽尽数锁拿,抄没家财,分发给贫苦。米铺门前排起长队,官仓敞开,新粮蒸腾着热气;医馆灯火通明,军医正在为冻疮溃烂的老兵敷药;更有数百名黑水部猎户,背着弓箭,在坊市间巡行,见有趁乱哄抢者,弯弓搭箭,一箭钉在那人脚前三寸泥地,箭尾犹自嗡嗡震颤。

    夜幕降临。

    林川独坐节度使府书房,案头摊着三份密报。

    一份来自太州:卢广业已稳住军心,周德全亲自督造战船,准备沿滦河东下,直取辽东腹地;王铁枪四千户整训新卒,日日操演“叠阵破骑”之法,专克契丹重骑。

    一份来自黑水部:耶律延苏醒后,当众斩断右臂旧伤处腐肉,以烈酒浇创,仰天长啸三声,宣布黑水部自此永为林公鹰犬,不叛不贰,世世代代,守卫林公北疆。

    第三份,却是幽州城防图,图上朱砂勾勒出七处暗道、三处塌陷地基、两处藏兵瓮城——落款处,是萧兀术的名字,墨迹新鲜,力透纸背。

    窗外,风掠过檐角铁马,叮当轻响。

    林川提笔,在幽州图背面写下八个字:

    “幽州既复,辽东可取。

    契丹已朽,天下当清。”

    墨未干,门被轻轻推开。

    卢广业一身泥水,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拱手而立:“国公,北线急报。”

    林川搁下笔:“说。”

    “耶律延遣阿古台率五千骑,已过滦河,不日即抵幽州。另,契丹大于越率降军八万,携辎重粮秣,亦从北线南下,不日将至。”

    林川点点头,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棂。

    夜色如墨,远处山脊轮廓模糊,可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线青白。

    黎明将至。

    他望着那抹微光,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

    “传令——

    令王铁枪率太州水师,即刻东进,抢占辽东半岛咽喉。

    令萧兀术整编幽州降卒,编为‘镇北军’,三日内移驻榆关。

    令阿古台所部黑水骑,暂驻幽州北郊,待命。

    至于大于越……”

    林川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那串狼牙骨珠,指尖轻轻抚过一枚锋利的獠牙:

    “让他来见我。

    告诉他——

    本公,缺一个掌印监军。”

    窗外,风忽然大了。

    吹得那面玄色大纛猎猎翻卷,遮住了半轮残月,也遮住了天边那一缕初生的光。

    可谁都明白,光,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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