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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1章,豫章扩编(第1页/共2页)

    “咕咚。”

    赵烈艰难地咽下一口干巴巴的烧饼。

    坐在他身旁的老王爷赵谦,状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这老家伙平日里再怎么与世无争、笑面迎人,此刻事关身家性命和头顶的藩王王冠,内心也是慌成了一团乱麻。

    此刻,他虽然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上依旧堆积着老菊花般谄媚的笑意,可藏在厚重狐皮大氅底下的双腿,正瑟瑟发抖。

    削藩啊!

    这可是悬在天下所有藩王头顶的大刀!

    赵谦甚至连交出兵符后的生活都想好了——只要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命......

    新河距太州不过百里,快马加鞭,半日可至。

    赵承业听见“新河”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缓缓松开那只抠进红木柱子的手——掌心血肉翻卷,指甲碎裂处露出森白指骨,血顺着柱身蜿蜒而下,像一条垂死的蚯蚓,在闪电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半截断剑。

    剑刃崩口狰狞,寒光尽失,唯余一股被碾碎后的钝痛。

    他盯着断口看了很久,久到王管家几乎以为王爷已经石化。雨声渐歇,檐角铁马声也停了,整座王府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等那一声将落未落的惊雷。

    “传令。”赵承业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让王管家膝盖一软,额头重重磕在湿冷的地砖上。

    “传本王……手谕。”

    “是……是!”王管家抖着手去摸腰间墨囊,却忘了自己根本没带笔。

    赵承业没看他,只把断剑往掌心一按,鲜血瞬间漫过剑脊,沿着刃口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朵朵暗色梅花。

    他蘸血为墨,以断剑为笔,在大殿地砖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八个字:

    **“镇北不镇北,何以称军?”**

    字迹歪斜,力透砖缝,最后一横拖曳三尺有余,末端崩裂,如一道撕开大地的伤疤。

    王管家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却听见王爷靴底碾过血字的声音,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把枯骨。

    “你记住这八个字。”赵承业说,“待会儿,抄十份,加盖本王虎符印信,分别送往冀州、沧州、西陇卫、朔方、云中、雁门、代州、平阳八处大营。”

    王管家猛地抬头:“王爷!这……这岂不是明告天下——”

    “明告?”赵承业忽然笑了。

    那笑无声无息,嘴角往上扯,眼窝却深深陷下去,像两口蓄满黑水的井。

    “本王早就不怕人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殿后那扇尘封多年的铜门。

    门环锈蚀,铜绿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早已褪色的匾额,上书四个金字——“忠烈千秋”。

    那是先帝亲赐,是赵家三代镇北王用性命换来的牌匾。二十年来,无人敢提,无人敢拭,连王府最老的扫地婆子路过此门,都要绕道三步。

    赵承业伸手,一把拽下匾额。

    “哐当”一声闷响,金漆剥落,木屑纷飞。

    匾额背面,赫然刻着一行小字,墨迹早已发黑,却是当年先祖亲手所书:

    **“宁教身死塞外雪,不使胡尘染中原。”**

    赵承业盯着那行字,足足半盏茶工夫。

    然后他抽出腰间另一柄短匕——那是他登基藩王时,先帝御赐的“镇北匕”,刀鞘嵌金镶玉,刃长不过七寸,却饮过三百胡酋之血。

    他反手一划,匕首锋刃狠狠切入匾额背面,沿着那行字,一刀一刀,剜了下去。

    木屑簌簌掉落,墨字被生生刮掉,露出底下泛黄的旧木纹理。

    他刮得极慢,极狠,指节发白,手腕颤抖,却不曾停顿。

    刮完最后一笔,他把匕首插回鞘中,将那块残匾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出大殿。

    雨水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走过游廊,十几个跪在积水里的丫鬟依旧不敢动弹,只觉一道黑影掠过,袍角沾血,衣摆翻飞,像一只折翼的老鹰,掠过人间最后一片屋檐。

    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场,踏过校场旗杆下的石阶,一直走到镇北王府最北面的演武台。

    台上空旷,唯有一杆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镇北军的军旗——玄底赤纹,中间绣一只展翅苍鹰,鹰爪之下,压着一枚契丹狼头印。

    二十年来,这面旗从未降过。

    今日,它旗杆已断半截,旗面撕裂,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场里抢出来的遗物。

    赵承业站在台边,解下蟒袍腰带,将那块残匾系在旗杆断口处。

    风骤然加大,吹得匾额晃动,露出底下被刮干净的空白木面。

    他仰头,望着那面破旗,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颈后盘扣。

    四爪蟒袍层层滑落,露出内里素白中衣。

    他竟未穿甲胄,亦未束发,银发散乱,垂至腰际,像一匹被抽去筋骨的老马,站在风雨欲来的高台之上。

    台下守军早已闻讯聚拢,黑压压跪了一地,却无人敢出声。

    赵承业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他元配王妃临终前绣的最后一幅帕子,上面是一株墨竹,竹叶七片,寓意“七年守节”。王妃死后,他再未打开过。

    他展开素绢,轻轻覆在残匾正面。

    风掀开一角,露出竹叶底下,一行细若游丝的小楷:

    **“妾愿君如松柏,不附权贵,不屈胡尘,不欺黎庶。”**

    赵承业手指抚过那行字,久久不动。

    然后他弯腰,从台角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那是镇北军初建时,第一任老卒用榆木杆裹铁皮扎成的简陋长兵,早已不堪使用,却被供在校场角落,当作镇军之器。

    他攥紧矛杆,缓缓举起,矛尖对准那面破旗。

    没有号令,没有鼓声,没有金戈撞击。

    只有风声、雨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忽然暴喝一声:“——斩!”

    铁矛脱手而出,如一道灰影,狠狠贯入旗杆!

    “咔嚓——”

    朽木断裂之声炸响!

    整面军旗轰然倾塌,旗杆砸在青石台上,震起一片烟尘。

    那方素绢飘然坠落,盖在旗面之上,墨竹朝天,如一道无声的判决。

    台下跪着的兵卒,有人忍不住啜泣,有人咬破嘴唇,有人把额头死死抵在地上,额头渗出血来。

    赵承业却不再看他们。

    他走下高台,穿过人群,一路向北。

    王府北门早已洞开,门外是通往北疆的官道,泥泞不堪,雨水汇成溪流,汩汩流向北方。

    他赤足踏出府门。

    靴子留在了门槛内。

    蟒袍丢在了演武台上。

    腰间虎符、佩玉、印绶,全被他解下,一一放在门墩石上,排成一列。

    最后,他摘下头上那顶象征藩王身份的九龙冠,双手捧起,恭恭敬敬,放在正中央。

    雨越下越大,打湿他的银发,浸透他的素衣,顺着他嶙峋的肩胛骨往下淌。

    他向前走了三步。

    第四步,停住。

    身后,王府钟楼忽鸣——

    当!当!当!

    九声沉钟,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哑,仿佛整座钟楼都在咳血。

    这是镇北王府百年规矩:九钟齐鸣,非国丧不响,非藩王自裁不响。

    赵承业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慢慢伸进怀中,摸出一枚铜牌。

    巴掌大小,青铜所铸,正面浮雕一头怒目苍鹰,背面刻着两个篆字:

    **“死士”**

    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颁给宋鸿的死士腰牌。当时少年跪接,泪流满面,说此生唯王爷马首是瞻。

    如今,牌面已被摩挲得油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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