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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7章,契丹乞降(第1页/共2页)

    良久,良久。

    王帐内的死寂,终于被一声长叹打破。

    耶律世台艰难地俯下身子,爬到刚才被他扔掉的那张羊皮纸前。

    泥水已经弄脏了林川的字迹,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将上面的泥污一点点擦拭干净。

    动作郑重,卑微,悲凉。

    他将那封要了他半条命的劝降书仔仔细细地折叠好,贴身揣进怀里。

    那张纸贴着他的胸口,冰冷刺骨,仿佛已经预示了他即将面对的、比地狱还要折磨的屈辱。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呆滞地低下了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

    那万夫长的手指刚触到铁罐边缘,柳成章的嘶吼便撕裂了空气,尖利得不像人声。

    可晚了。

    “咔哒。”

    一声轻响,比草茎折断更细微,却让所有听见的人脊骨发麻。

    万夫长脸上的冷笑还凝在嘴角,瞳孔却骤然失焦——他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正从腕部齐齐断开,断口平滑如镜,竟无一丝血涌。下一瞬,灼热才轰然炸开,一股腥甜焦臭直冲脑髓。

    “轰——!!!”

    黑铁罐子炸了。

    不是地底闷雷般的沉响,而是短促、暴烈、带着金属碎裂尖啸的爆鸣!火光如赤蛇狂舞,裹着数十枚淬毒铁蒺藜,呈扇形泼洒而出!万夫长半边身子当场被削成筛子,左眼炸出眼眶,挂在颧骨上晃荡;右臂连肩飞起,砸在三步外一名千夫长脸上,那千夫长惨叫未出,喉管已被一枚铁蒺藜钉穿,血沫喷得满天都是。

    爆炸中心三步内,六人倒地,无一具全尸。

    余波掀翻战马,掀翻人,掀翻旗帜。焦黑的皮肉碎屑黏在草叶上,像某种不祥的露珠。

    死寂。

    比方才更沉、更冷、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耶律世台胯下战马惊得人立而起,他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他没看地上残肢,没看喷血的千夫长,只盯着那匹被牵来的战马——马鞍另一侧,还绑着第二只黑铁罐子,罐身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凹槽,正对南方。

    柳成章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牙齿磕碰作响:“大于越……那是‘引线雷’……引线埋在土里……连着这罐子……人踩上去……罐子就响……可这罐子……这罐子是假的!”

    他猛地抬头,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真雷在前面!就在他们放马的地方!马跑回来,是带路的!马蹄踏过的地方……雷不炸……可人走过去……雷就炸啊!大于越!这是‘活引’!是活的引线啊!”

    阿赤剌一把揪住他衣领,刀尖抵住咽喉:“活引?什么意思?!”

    柳成章喉结滚动,唾沫混着血丝往下淌:“汉人把引线……埋在土里……埋得极浅……用马蹄反复踏过……把引线踏实、压平……人脚踩上去,分量重、落点准……引线受力……就炸!可马蹄踏过……引线只颤……不炸!所以马能平安回来……人……人就是靶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哭嚎:“大于越!这不是火器!这是圈套!是拿马当尺子,量好了人的脚印!他们知道咱们会追马!知道咱们会信马不会骗人!所以……所以把雷,就埋在马蹄印往前一步的位置!一步!就一步啊!”

    萧挞不花猛地回头,望向南面草坡——那里静得可怕,只有几匹瘦马低头啃草,尾巴甩动,毫无异状。

    可所有人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那坡后,到底埋了多少步?

    耶律世台没说话。

    他缓缓松开缰绳,任战马不安地原地踏步。他解下腰间牛角号,凑到唇边。

    号声没响。

    他垂下手,角号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板,“所有奴兵,卸甲。”

    周围将领一愣。

    “卸甲?”

    “脱掉铠甲,扔掉盾牌,摘掉头盔。”耶律世台目光扫过一张张铁青的脸,“让他们赤膊往前走。一人一矛,矛尖朝天。不准低头,不准弯腰,不准踢草,不准撩衣。走错一步,后队弓手立刻射杀。”

    阿赤剌喉头一哽:“大于越……赤膊?那……那不是送死?”

    “不。”耶律世台盯着那匹还在刨蹄的战马,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河冰,“是试路。铁甲太重,脚印深。赤足,脚印浅。汉人算计的是契丹精骑的靴子、甲片、马镫——他们没算到,人可以不穿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柳成章说‘活引’,那引线必有尽头。只要人走得慢,踩得轻,脚印浅,引线……未必能断。”

    没人再质疑。

    两万奴兵被驱至阵前,甲胄哗啦落地,堆成小山。他们赤裸上身,黝黑的脊背在晨光下泛着油汗,手握长矛,矛尖斜指苍穹,像一片沉默的芦苇林。督战骑兵换成了弓手,箭镞寒光凛冽,对准奴兵后颈。

    “走。”耶律世台下令。

    第一排奴兵迈步。

    赤脚踩进草甸,泥土微陷,草茎弯折。

    一步。

    两步。

    三步。

    前方草坡依旧寂静。

    第四步——

    “轰!”

    左侧奴兵脚下炸开,气浪掀飞三人,断矛横飞,一人胸口被削去半块肉,肠子拖在地上,还在抽搐。

    第五步——

    “轰!”

    右侧又炸,黑烟腾起,两名奴兵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砸断三根脖颈。

    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

    爆炸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密。不是按步数,而是按人——谁抬脚快,谁落脚重,谁肩膀晃了一下,谁呼吸粗了一分,雷就响在哪里。仿佛地下真有双眼睛,正冷冷盯着每一寸肌肉的颤动。

    奴兵开始崩溃。有人转身想逃,后方箭雨立刻泼来,十数人倒地,箭杆颤动如蜂群振翅。

    可逃,也是死。留,也是死。

    于是有人跪了,双手撑地,用膝盖往前爬。有人趴下,肚皮贴地,像条虫般蠕动。有人把长矛插进土里,借力支撑,只用脚尖点地,踮着脚,一寸一寸往前挪。

    草甸上,活人成了影子,成了喘息,成了不敢起伏的胸膛。

    耶律世台看着,面无表情。

    直到——

    第一百二十七步。

    最前排一个女真奴兵,瘦得肋骨根根凸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左脚抬起,悬在半空,足足停了五息,才轻轻落下。

    脚尖点地,草叶未折。

    没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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