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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2章,俗教化民(第1页/共2页)

    陈之遥抓起桌上的茶壶,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浓茶,然后“哐”地一声放下。

    “拿笔!老子口述,你给我一字一句记下来!!”

    小李如蒙大赦,赶紧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

    陈之遥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前头五场仗打完,契丹东路军的胆子已经被咱们彻底褫夺了。主将下令跑,往哪跑?往北跑,死命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四条腿!”

    “西陇卫在后头撵,记住,是撵,不是正面死磕!大半夜的不睡觉,左边山头放几......

    呼鲁格的千骑,连同他们冲入草甸时那不可一世的轰鸣,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没有溃散,没有折返,没有一匹战马、一个活人逃出来。

    只有一片死寂,像被巨兽吞下后又狠狠碾碎的骨头渣子,连点回音都不肯留下。

    耶律世台站在高坡上,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砸在脚边泥地里,溅起几星暗红泥浆。他没去捡,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草甸——月光白得瘆人,照得草尖泛着冷银,可那草丛深处,却黑得仿佛渗着墨汁。风掠过,草叶簌簌轻摇,像无数条毒蛇在吐信。

    “大于越……”亲卫声音发颤,“呼鲁格……没了。”

    耶律世台没应。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珠充血,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像是有条蚯蚓正顺着太阳穴往脑仁里钻。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自己左耳垂——那耳垂上挂着一枚鹰首铜环,是契丹王族赐予的战功信物。他五指收紧,指甲陷进皮肉,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混进甲胄缝隙里,无声无息。

    “传令。”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全营熄火。所有篝火,一盏不留。命各部把火堆余烬扒开,泼水、覆土、踩实。连一点火星,都不许冒!”

    亲卫一愣:“大于越,夜里无光,哨位如何视敌?”

    “本帅要的不是‘视敌’。”耶律世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是要他们……看不见我们。”

    话音未落,东侧营盘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砰!”——不似弓弦,不似号角,倒像一口铁锅被人从半空砸进泥地,沉闷而古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砰!”

    零星,却极有节奏,自东向西,缓缓推来,每一声间隔三息,如同死神敲击棺盖。

    契丹士卒悚然回头,只见东边百步外,一道道矮小黑影正借着月光,在草皮上疾速跃动。他们身形瘦削,披着灰褐色麻布罩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涂满泥灰的脸。每人手中拎着一只鼓腹陶罐,罐口缠着浸油麻布,点燃之后,便被狠狠掷出——

    “砰!”陶罐炸裂,飞溅而出的不是火球,而是大片大片粘稠腥臭的黑油!那油落地即燃,却不腾焰,只贴着草皮幽幽舔舐,烧出一条条蜿蜒如蛇的墨色火线!火光微弱,却诡异地吸尽四周月华,将所过之处尽数拖入更深的阴影。

    “是林川的‘蚀夜油’!”一名老千夫长失声嘶吼,“快泼水!快盖土!”

    可晚了。

    那些黑油遇水反溅,遇土更黏,火线竟顺着草茎根须往四下蔓延,眨眼间,东侧三座营盘外围的草皮,已化作一片蠕动的墨色火海。火光黯淡,却让整片区域陷入一种诡异的明暗交界——人影在火线边缘忽隐忽现,仿佛随时会从地底钻出,又似下一瞬就要融化于黑暗。

    “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警角撕裂夜空!

    西南方向,一支百人斥候队刚拨马转向火线边缘查探,忽见草沟里齐刷刷立起二十具弩机!机臂粗如儿臂,弩矢通体乌黑,箭簇非铁非钢,竟似某种淬毒骨刺!弓弦震颤之声尚未消散,百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已被钉成刺猬!马尸扑倒,压断绊索,随即——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之下,数十枚埋设已久的竹钉机关接连触发!那钉尖裹着蜂蜡与铁锈,专挑马腹、脚踝、咽喉等软处迸射!中者非死即残,惨嚎声未及出口,又被新一轮弩矢堵回喉咙。

    这不是袭营。

    这是割喉。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精准到毫厘的外科手术式放血。

    耶律世台终于明白了。

    林川根本没打算靠火器轰垮阵型——他早把契丹十五万大军,当成一块砧板上的肥肉,用黑夜做刀,以地形为砧,一刀一刀,剔骨剥筋。

    他不要正面决战。

    他只要——把这支横扫漠北的铁骑,活活熬疯。

    “大于越!”一名万夫长滚鞍下马,甲胄上还沾着同伴喷溅的血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弟兄们会自己砍自己!”

    耶律世台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也照亮他眼中那两簇幽绿火焰——不是怒火,是濒死野狼才有的、近乎癫狂的清醒。

    “传令。”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心悸,“命耶律可拔,即刻率北隘口两万精锐,弃营南下,直扑铁林谷!”

    “什么?”万夫长愕然抬头,“大于越,那是我军退路所在!若丢了隘口……”

    “本帅没让他守隘口。”耶律世台嘴角扯出一抹刀锋般的弧度,“是让他——把林川的命,给我从铁林谷里剜出来。”

    “可林川主力分明在此!”

    “蠢货。”耶律世台一脚踹翻面前火盆,火星四溅,“林川若真在此,为何只敢缩在暗处放冷箭?为何不敢正面列阵?为何不趁我军初至疲惫之际,倾巢而出?”

    他猛地指向远处那片沉默的山峦轮廓——铁林谷入口,就在白登山南麓,距此不过三十里。

    “他在等。”耶律世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我们疯,等我们乱,等我们把十五万人的性命,变成他砧板上最后一块待切的肉。可他忘了——草原狼崽子就算被逼到悬崖边,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才肯跳!”

    “耶律可拔不是去夺隘口。”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坠地,“他是去告诉林川——你藏得再深,老子也能把你揪出来,活剐了祭旗!”

    号角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收兵,而是决死冲锋的催命鼓点。

    两万铁骑自北隘口奔涌而出,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烟,直扑铁林谷方向。他们放弃所有辎重,卸下重甲,只携弯刀与轻弓,马鞍两侧挂满火油罐与引火硝包——这一去,便是焚谷破寨,不死不休。

    耶律世台立于高坡,目送那支黑色洪流撕裂月夜,身影愈发孤峭。

    他知道,这是一招险棋。

    若林川主力真在铁林谷,此战或可逼其决战;若林川主力仍在暗处……那两万人,便是主动伸进绞肉机的右手。

    可他别无选择。

    疯,也得疯得有章法。

    乱,也得乱得有方向。

    否则,十五万人耗在这片草甸上,不用林川动手,自个儿就能把彼此的肠子掏出来当腰带系。

    他转身,大步走回主营帐前,亲手掀开帐帘。

    帐内,柳成章正跪坐在角落,双手捧着一碗温热的羊奶,指尖微微发抖。

    他听见了方才的军令。

    他听懂了耶律世台的用意。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镇北王给他的密令里,只说“诱契丹南下”,没说契丹会分兵直扑铁林谷;只说“坐观其败”,没说林川会在铁林谷布下真正杀招——而此刻,那两万铁骑,正朝着林川最凶险的獠牙,全速撞去!

    柳成章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见耶律世台一双眼睛,正穿透帐内昏暗烛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

    “柳将军。”耶律世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既懂汉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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