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
“但老夫有一事,实在闹不明白。护国公收兵权,拿着皇上的圣旨、代表着天子威仪去便是了。你们为何非得让他顶着‘摄政王’的名头,才肯交权?”
“难不成,护国公今日若只以大乾臣子的身份去办差,你们三藩就拒不交权?连带着要把护国公也一起反了?!”
这话说出口,全场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李若谷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这个扣子给解了。
就连刘正风也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妙。
“李卿问得好。”
赵珩俯视着下方的使节,
“你们三藩给朕个准话,林卿若不去,你们是不是就不交兵权?若林卿去了,却没当这个劳什子摄政王,这兵权——你们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沈争渡脑门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原本天衣无缝的捧杀局,竟被李若谷几句话逼到了抗旨谋逆的悬崖边上!
他慌忙磕了个头,急声辩解道:
“回皇上,兵权是朝廷的,皇上要,臣等自然交。别说林公爷去,就是随便派个文官去,荆襄也绝无二话,只是……这活儿不好干。”
他心头飞快地转了转,提高嗓门解释道,
“陛下明鉴!底下十万拿刀的兵卒,不通文墨,不懂法度,他们只认带兵的将军,只认军功。林公爷若只带一道收权的圣旨过去,底下人会私下犯嘀咕,觉得朝廷卸磨杀驴,打压功臣,保不齐有几个刺头趁机闹事。”
“臣等请封摄政王,是为了拿这个名头安抚底下人,让他们知道皇上对林公爷恩宠极重,绝没半分猜忌防备的意思!”
班列中,徐文彦挠了挠后腰。
这话编的,真他奶奶的有水平!硬生生把谋反逼宫的帽子给摘了,全数推给了底下大头兵的愚昧护主。
黑的说成白的,这荆襄使者也是个人才。
赵珩点点头,转头看向孟知节。
“蜀山也怕兵痞闹事?”
“不是!”
孟知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争渡吓了一跳,转头盯着他。
孟知节直起腰,抹了把脸。
“皇上!蜀山军纪严明,兵卒闹事直接军法处置,绝不敢拿这个要挟朝廷。只要林公爷去,哪怕公爷今日被皇上削职为民、贬为白丁,蜀山也绝无二话,双手把兵册印信捧给公爷!”
沈争渡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等等!你特么在发什么疯?!之前大家在南驿馆里说好的,遇到皇上发难,就把锅甩给骄兵悍将,不是这么对的词啊!你这不是在拆老子的台吗?!
站在前方的刘正风,眼皮猛地一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蜀山既不担心兵变,为何还要上书求封摄政王?”赵珩眯起眼睛,沉声问道。
“回陛下……”孟知节咽了口唾沫,声泪俱下,“来京城之前,我们王爷根本没这个僭越的念头啊!可是就在前天夜里,有人偷偷往我们南驿馆的门缝里,塞了一个没署名的条子……”
赵珩眼神一凛:“条子?写的什么?!”
孟知节答得毫不犹豫:“条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护国公威望太盛,朝中早就有人红了眼、下了黑手!那条子上说,若公爷这次没有‘摄政王’这种至高无上的尊号护体保命,他一旦去了藩地,替朝廷收完了兵权、得罪了天下藩镇,回头就会被朝堂里的那些黑手给暗中弄死,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他“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声震大殿:“我们蜀山将士对公爷敬重有加,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公爷去送命啊!我们死皮赖脸地求封摄政王,根本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给公爷穿上一件保命的铁衣!免得他为了大乾鞠躬尽瘁,最后却被朝堂里那些包藏祸心的黑手给害了啊!皇上!”
话音落下,满殿轰然。
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简直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什么?竟有人暗中串联藩镇塞条子?”
“这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挑拨护国公与朝廷的关系?!”
“居心叵测!简直是居心叵测啊!”
这个剧情走向,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沈争渡跪在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虽然说的内容南辕北辙,但……但这好像也算是在捧杀护国公吧?
还好,还好,只要是捧杀,目的就算达到了……个屁啊!这分明是把水彻底搅浑了!
而此时此刻的刘正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字条?哪里来的字条?!他安排的明明是用流言潜移默化地煽动三藩,绝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文字把柄!
他猛地望向孟知节。
不对!
这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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