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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8章,光明化身(第1页/共2页)

    “公公公公公公——”

    困和尚双腿一软,膝盖刚弯下去一半,就被林川微笑着伸出双手,死死架在了半空。

    可怜他两三百斤的壮汉,平日里抡禅杖砸人脑袋跟砸烂瓜差不多,这会儿两条腿却软得没骨头,整个人悬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活活被架成了一尊犯了错的泥胎菩萨。

    要命的是,林川还手上试了暗紧,死活不松手。

    困和尚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羊油挂在胡茬边上,整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公爷,贫僧……不是,末将……也不是,......

    萨迪克额头抵着青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声音却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他……他是借着运尸船出来的!”

    “运尸船?”陈默眉峰骤压,指尖一紧,茶碗边缘崩开一道细纹。

    “是、是赤目那帮浪人自己定的规矩!”萨迪克语速飞快,生怕慢了半拍便被那柄寒光凛凛的匕首钉穿喉管,“麻叶岛上常年死人,不是被砍死的,就是病死饿死的。倭人信神祟鬼,忌讳尸体堆在营寨里冲煞气,每月初五、二十,必派一艘‘黑尾船’——船尾刷着焦油与猪血混的黑漆,专载尸首去外海沉尸。船工全是本地哑巴,不识字,不说话,只听哨令。”

    “哑巴?”沈万才冷笑一声,铁核桃重新碾动,咔嚓作响,“哑巴能听懂哨令?那哨子谁吹?”

    “是……是个跛脚汉人,叫阿三。”萨迪克声音发干,“他原是岛上厨房烧火的,因偷吃灶上剩饭被砍断左脚筋,又怕他泄密,就割了舌头,留他在黑尾船上打杂。阿福……就是那个账房,每回运尸,都由他亲手清点尸数、登记名册——赤目不信别人,只信会写字的人。可阿福手脚不便,须有人扶他上下船。阿三瘸着腿,却最是机灵,两人同在舱底呆过三个月,渐渐有了眼色。”

    陈默眯起眼:“三个月?”

    “是!头两月阿福还装哑,后来见阿三每日偷偷用炭条在舱板上画‘正’字记数,便知这人心里亮堂。”萨迪克喘了口气,继续道,“第三个月,阿福趁夜把一卷羊皮缝进一具浮肿男尸的腹腔——那尸身是前日新死的福建水手,赤目嫌他烂得太快,勒令即刻沉海。阿三照例剖腹塞石灰防腐,摸到皮囊时手一颤,险些漏了形迹。他硬生生咬住舌尖没吭声,夜里把羊皮取出来,藏进自己铺盖卷夹层。等黑尾船返程靠岸补给,他借口尿急离船,在码头后巷堵住了小人……”

    “你认得他?”陈默冷问。

    “小人不认得!可那晚他递来的,是一块锈蚀的铜牌——上面錾着‘天启七年,兵部武库司,匠籍乙字七号’!”萨迪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小人虽是胡商,但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大乾军械上的印戳!那铜牌背面,还刮着一行蝇头小楷:‘甲申岁五月廿三,雷监守自盗,鸟铳百杆,转售东番浪人,余未及录,命悬一线’!”

    沈万才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震得桌上茶盏跳起半寸:“甲申岁?!那是三年前!雷鸣远那时还是户部右侍郎,兼管市舶司通商事!他竟早在那时就勾结倭寇?!”

    陈默却没看他,目光如刀,直刺萨迪克双目:“你说阿三递给你铜牌——那铜牌呢?”

    萨迪克身子一僵,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他喉结滚动三次,终于颓然伏地:“……烧了。”

    “烧了?”陈默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是、是烧了……”萨迪克声音嘶哑,“小人怕惹火烧身,更怕那铜牌被人截了去,反咬小人私通倭寇……当晚便寻了个香炉,当着三个心腹的面,一把火焚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这张图——阿三说,阿福拼着折断三根手指,才把全岛布防、银矿脉络、火器库藏、甚至赤目每月初八必去后山祭刀的时辰……全都刻在这张羊皮上!他说,只要官军肯打,他就把所有知道的,一字不落,写成血书!”

    堂内寂静如渊。

    窗外忽有乌云掠过,天光暗了一瞬,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当一声脆响,惊得萨迪克肩头一缩。

    陈默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珠江口白帆点点,一队巡哨水师正劈波而过。

    他负手而立,背影沉静如铁铸。

    良久,才低声道:“阿福……名字倒像个寻常货郎。”

    沈万才却已站起身,走到案前,手指重重叩击羊皮地图中央那个朱砂红圈:“这银矿,若真如他所言,表层矿脉宽逾三里,纵深不下十里,裸露银粒泛青灰光,十步一穴,俯拾皆是……那便不是金山银海,是活龙脉!是能养十万铁骑十年不饥的粮仓!”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陈大人,你信不信——这阿福,根本不是被挑断脚筋才困在岛上?”

    陈默未回头,只淡淡道:“你接着说。”

    “他若是真废了,怎么还能刻图?怎么还能记下鸟铳型号、出库年份、损耗率?脚筋断了,手还能写,可那腕力、那眼力、那对火器库进出流水的熟稔——分明是常年蹲在武库司账房里,数着火药斤两、核着铅弹颗数练出来的!”沈万才声音越沉,“一个被挑断脚筋的废人,能活过半年已是奇迹;一个被锁在地牢、每日只给半碗馊饭的囚徒,能在三年里把整座麻叶岛变成掌中纹路?荒谬!”

    陈默终于转身,眸光如淬火寒星:“所以?”

    “所以,”沈万才盯着萨迪克,“老胡子,你漏了一件事——阿福为什么非选你?”

    萨迪克浑身一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沈万才冷笑:“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接图的人。你只是第三个。”

    他掰着手指,一字一顿:“第一个,是去年冬,吕宋来的郑氏海商,船靠麻叶岛补给淡水,被阿三塞了半张残图,结果那艘船离岛十里,就被浪人战船围住,连人带船烧成了灰。第二个,是今年春,澳门葡商的三桅快船,夜里泊在礁湾,阿三泅水登船,塞了半截竹筒——里头是阿福用血写的三行字。三天后,那船在虎门水道触礁沉没,葡商暴毙于舱中,验尸说是中了砒霜。”

    萨迪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撞地咚咚作响:“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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