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咱们自己呢？”
林川抓起那张画满箭头的羊皮地图，“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手指狠狠戳向西域那片位置。
“历朝历代的读书人，只懂包容吸纳，不懂向外辐射！儒家讲究教化，却只管教中土百姓！一出玉门关就撒手不管，觉得那是蛮荒之地，禽兽之属，不配听圣贤书！”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文清：
“佛道修行更是自私！只管自己长生圆满、闭门修仙，讲究个清静无为！谁去理会四方蛮荒？！”
“全天下都眼巴巴地盼着万国......
陈默指尖在羊皮卷上那血红的叉上缓缓划过，仿佛已看见麻叶岛后山裸露的银脉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白光。他忽然抬眼，问萨迪克：“你既花重金买通当地人，可知道岛上浪人每月几时分赃？几时换防？几时出海劫掠？几时休整？”
萨迪克一怔，额角汗珠滚落得更快了，却不敢擦，只把腰弯得更低：“回大老爷……小人不敢撒谎！每月初五、二十，是他们雷打不动的‘开库日’——赤目要当众清点缴获，金银入箱，火器入库，连倭刀都要擦三遍！那天岛上最松懈，哨岗换防最乱，连黑鲨旗都懒得升，只挂半截在旗杆上……”
“哦？”沈万才嗤笑一声，“倒是个讲规矩的强盗。”
“不是讲规矩。”萨迪克急急补道，“是讲命！他们怕鬼！倭国那边信奉什么‘怨灵不散’，说初五、二十是阴阳交界，亡魂游荡，若不开库祭刀、点灯压煞，夜里便有断指头的武士提着滴血的刀站在床边——这帮亡命徒再疯，也怕自己死得比别人惨！”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忽而笑了：“怕鬼？好啊……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鬼’。”
他转身踱至堂中悬着的岭南水文图前，手指在珠江口以南的海面停住，指尖顺着洋流走向一路向东南滑去，最后重重按在麻叶岛的位置：“罗千帆的人，三天前从阮三副手嘴里撬出的供词里，还漏了一样东西——雷鸣远运给浪人的，不只是鸟铳。”
沈万才眼皮一跳：“还有别的？”
“火药。”陈默声音低沉如铁，“不是军器监制式的黑火药，是雷家私炼的‘紫焰硝’——掺了硫磺与云母粉，爆燃更快，烟更少，炸膛率高，但威力翻倍。阮三副手亲口交代，去年冬至，雷家一次就往麻叶岛运了三百斤，用十二个空心樟木箱装着，外贴‘苏木碎屑’标签，走的是水师巡检的免验通道。”
沈万才猛然拍案：“难怪浪人敢拿鸟铳跟商船对射！这不是打火铳，是放烟花！”
“不止。”陈默冷笑，“火药运过去了，火绳呢？引信呢？装填模具呢？没有这些，三百斤紫焰硝，就是三百斤会自燃的催命符。雷家不可能只送半截刀——所以，他们必然在岛上留了人，教浪人用，盯着他们用，顺便……替雷家看着矿。”
堂内霎时静得掉针可闻。
萨迪克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他忽然明白，这位陈大人压根没把他当带路党，而是早把他当成一枚探路的石子，扔进水里，只为听那声回响。
果然，陈默转过身，目光如刀钉在他脸上：“你说你愿当先锋？”
“小人肝脑涂地！”萨迪克扑通又跪，额头磕得青砖闷响。
“好。”陈默颔首，“我给你三日——不，两日。你回码头，挑二十个最机灵的波斯水手，全换上大乾商船伙计的号衣。再从你的福船上拆下三套老式舵轮、六根桐油浸过的缆绳、十只空陶瓮——瓮底凿孔，内衬锡箔，外糊生漆，装满清水，瓮口封蜡，蜡上刻‘吴州永昌号’字样。”
萨迪克听得一愣一愣：“这……这是作甚？”
“送礼。”陈默淡淡道，“送给赤目。”
沈万才终于明白过来，抚掌大笑：“妙啊！浪人不懂船，只知新货值钱。三套旧舵轮，六根新缆绳，十只‘永昌号’的陶瓮——瞧着是寻常补给，实则全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瓮里哪是水？是掺了云母粉的硝水！舵轮轴心暗藏铜簧薄片，缆绳夹层缝着极细的银丝！只要浪人一碰、一拧、一灌，咱们在百里之外，就能听见他们喘气儿的动静！”
萨迪克浑身一颤，脊背冷汗涔涔而下——这哪是送礼？这是往狼窝里埋活棺材！每一件东西，都是披着绸缎的索命帖！
“你回去之后，”陈默盯紧他，“不必多言，只说‘永昌号’遭了风浪，舵毁缆断，船底渗水，十瓮清水本是要卖去吕宋换香料的，如今只剩半途折返，情愿便宜卖给麻叶岛，换些银子应急。赤目见你识趣，必收。”
“小人……记住了。”
“还有。”陈默顿了顿，“你明日一早，亲自登‘镇海号’——那是罗千帆刚从水师手里借来的千料战船，船头镶着玄铁撞角，船舷加装三架神臂弩。你带两个波斯婢女同去，在甲板上设一张胡床，铺西域毛毯，摆波斯蜜饯与玫瑰露。你本人，就坐在那儿，等。”
“等？等什么？”
“等一艘船。”陈默眸光幽深，“一艘半月前从琉球出发、挂着破帆、舱底漏水、载着三十名‘逃难倭人’的破船——它会在明晚子时，漂到麻叶岛北礁滩。”
萨迪克瞳孔骤缩：“逃难倭人？”
“是。”陈默嘴角微扬，“全是罗千帆手下精挑的东山卫老兵，剃了发髻，染黄牙齿，纹了假刺青，背上挎着倭刀——刀鞘里没刀，只有一把淬了麻药的短匕。他们身上还揣着十枚倭国‘织田家’印信，三封写满血泪控诉的‘讨逆檄文’，上面盖着七处伪造的倭国藩主朱砂印。”
沈万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公爷手下这支‘影刀营’，可真是一群穿倭皮的恶鬼！这要是让赤目真信了他们是织田家败兵，怕是要当场杀猪宰牛，摆酒接风——结果酒未过三巡，刀已抹了脖子！”
“不。”陈默摇头，“赤目不会信。但他也不敢不信。”
他缓步走到萨迪克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倭国内乱，各藩混战。织田家若是真被灭了，赤目便是最后一个织田旧部。他若杀了这群‘败兵’，等于自绝归路；若收留他们，等于替仇敌养兵——他只能将信将疑，把人软禁在北礁滩临时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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