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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5章,软硬相挟(第1页/共2页)

    巡检营外。

    周伯年带着师爷和几个随从,歪戴着乌纱帽,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终于赶到了这里。

    两个黑甲战兵横刀在前,冷着脸低喝一声:“站住!干什么的?”

    周师爷忙不迭上前,挤出笑脸:

    “军爷息怒!这位是我们广州知府周大人!特来求见陈大人!”

    那战兵上下打量了周伯年一眼,瞅了瞅他那歪到后脑勺的乌纱帽,咧开嘴笑了起来:

    “派兵围官驿那个周大人?”

    周伯年冷汗当场下来了。

    “误会……天大的误会……”

    周师爷赶紧摆手,......

    南宫珏坐在广州城西角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窗棂半开,底下是熙攘的码头货道。他面前摆着一盏冷透的碧螺春,杯底沉淀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像蜷缩的枯蝶。他没碰那茶,只用指尖蘸了点水,在紫檀木案上缓缓划出三道横线——覃、韦、向,再添一道虚线,断在半途,写着“雷”。

    窗外江风裹着咸腥扑进来,吹得案头一张薄纸微微颤动。那是刚从十万大山飞鸽传回的密报,墨迹未干,字字如钉:覃阿公歃血为盟,韦瘸腿摔拐杖砸地三下,向缺牙当场咬破手指按印于批文之上。三寨夜燃烽火,青烟直冲云霄,不是示警,是祭旗。

    南宫珏终于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啜了一口。茶已凉,涩得舌尖发麻,他却眯起眼,似品出了回甘。

    他放下杯子,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牌——非官制,无铭文,只在背面刻着极细的七颗星,呈北斗之形。这是林川亲授的“司命令”,持此令者,可调岭南三卫暗桩、两广盐铁密档、甚至岭南水师营中三艘快船的调度权。南宫珏将铜牌翻转,用指甲在七星之间轻轻一划,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自星斗连线处悄然浮起,随即隐没。

    楼下码头忽起喧哗。

    一艘挂黑帆的驳船正逆流靠岸,船头没有字号,只悬着一面褪色的青布旗,旗角磨损严重,却仍能看出一角残纹——是一只断翅的鹰。

    南宫珏瞳孔微缩。

    这船不该在此时出现。更不该走西水门。

    他起身推开窗,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驳船尾舱掀开的活板上。两名赤膊汉子抬出一口乌木棺材,棺盖未封,露出半截裹着油纸的竹筒。那竹筒外缠三圈靛蓝麻绳,打的是覃家秘传的“绞龙结”——只有覃家最老的祭司,才懂如何系出这种死扣。

    南宫珏嘴角无声牵动。

    覃家送来了信物,却不是盐引铁契,而是棺中竹筒。里头装的,绝非文书。

    是人头。

    雷豹的人头。

    他早料到覃老头会动手,却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覃家敢把人头当聘礼,堂而皇之送上广州码头。

    果然,下一瞬,码头巡检司的兵丁围了上去,为首校尉拔刀喝问。抬棺汉子不答,只将棺材往青石阶上一顿,震得棺盖滑开三寸。一股浓烈药酒味混着陈年血锈冲天而起。围观百姓尖叫四散,有人已瞥见棺内那张肿胀变形、双目剜空的脸——光头,耳后一道蜈蚣疤,正是雷豹。

    校尉脸色煞白,刀尖发抖,竟不敢上前。

    南宫珏转身,从墙角一只旧藤箱里取出个黄绸包裹,解开,里头是三枚乌木雕成的傩面:狞笑、垂泪、怒目。他拈起怒目傩面,指腹摩挲其额心一道细缝,轻轻一按。

    咔哒。

    面颊裂开,内里嵌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雷家在广州城十七处暗仓、六座私铸作坊、三处地下钱庄的图谱与进出时辰。这不是抄没所得,而是雷豹被擒当日,南宫珏便遣人潜入其贴身小厮房中,撬开枕匣盗出的“雷氏账蠹”。

    他将银片贴回傩面,重新包好,唤来一个穿灰衫的伙计:“送去陈默府上,就说——‘灶膛已旺,柴薪备齐,只待主君一声火号’。”

    伙计低头应声,刚转身,南宫珏又道:“等等。”

    他踱至窗边,俯瞰码头。那口棺材已被巡检司用芦席草草遮住,可青布旗仍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西水门城墙垛口,三名披甲军士正举弓瞄准驳船——不是射人,是射旗。

    南宫珏目光一凝。

    那三人甲胄崭新,肩甲缀金线,腰佩绣春刀——是东厂番子。他们何时进了广州?谁放的行?

    他指尖叩了叩窗框,节奏如鼓点:三急、两缓、一停。

    楼下茶博士听见,手一抖,滚水泼出半勺,却面不改色,只弯腰抹了抹桌沿,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一只青瓷碗端上楼来,碗底压着张纸条:“东厂缇骑三十人,寅时三刻自潮州登岸,领队姓薛,左耳缺半,腰间悬虎符,验过兵部勘合。”

    南宫珏将纸条凑近烛火,焰舌舔过,字迹蜷曲成灰。他神色未变,只将怒目傩面收入袖中,另取一枚垂泪傩面,置于案头正中。

    垂泪之下,是雷家在广州的根基。

    雷鸣远坐镇粤北,但真正撑起雷家二十年富贵的,是他在广州城暗中经营的“九环链”:盐引倒卖、私铸铁钱、包揽漕运、操纵米价、勾结海寇、收买吏员、垄断药材、操控赌坊、包庇逃犯。九环相扣,环环生利,一环崩,则全链溃。

    而今,九环之中,已有五环松动。

    盐引——覃家得了三百道,便意味着雷家每年凭关系套取的五百道官盐,将有六成流入敌手;铁钱——向家拿到矿批,不出三月,粤西铁山新炉必开,雷家私铸的劣质铜钱将被挤出市面;漕运——韦家掌控关隘,雷家船队若再强闯,轻则扣货,重则沉船;药材——覃家深谙百草毒性,前日已遣二十名药师入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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