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至今都还认为赫乌利亚并不知道当初是自己策划的拐卖事件，所以对她抱着相当程度的愧疚。

    但事实上，在赫乌利亚被绑到璃月的一天，艾一就把她请到了监天司第九层，直接了当的告诉了她：

    “此次请你前来做客乃是哈艮图斯的主意，她并不想多谈些什么，所以你也不必多说，不论是合理还是不合理的要求，万事配合即可。”

    “凭什么？”

    “凭你如果不配合，我就杀光你的子民。”

    “你敢！”

    彼时的赫乌利亚尚且有一身魔神傲骨，面对艾一的威胁，她当即展露神力，无形波动缓缓扩散，霎时间，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颗粒化的迹象。

    但艾一不慌不忙，虽然这时候的他也很菜，也就十二个赫乌利亚的程度，但他的装逼的本事与生俱来，第一次见摩拉克斯时他都敢龇牙咧嘴，更何况是明摆着比他弱的赫乌利亚？

    于是，但见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完全无视了张牙舞爪的赫乌利亚，只是默默的注视脚下初具雏形的璃月港。

    他悠悠吸了一口烟斗，而后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从露台飘出，上升下沉，飘进火红的晚霞里，沉入尘世的炊烟里。

    烟雾仿佛成为了两者沟通的桥梁，圣洁的晚霞中掺杂了草木的混浊，尘世的炊烟中染上了烈日的火红。

    两者渐渐重叠、交织，最终不分彼此。

    赫乌利亚望去，只见天上天下一片火海，凡人的村落和笑容在火海中渐渐扭曲，难见其形。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神力，板板正正的坐在客位上。

    “你知道我是谁，赫乌利亚，你还隐藏身份，偷偷下凡买过我的诗集。”

    艾一再次传来，他似乎刚刚抽完了一只烟斗，颇为老练的伸手将烟斗在护栏上‘笃笃’敲了两下，丝丝火星落下，而后才收入烟袋。

    “这世间上至天理下至深渊，所有人出手都会留下痕迹，唯独我不会。”

    “所以，你猜我做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艾一说着，慢慢起身，从赫乌利亚面前走过。

    赫乌利亚闻到有丝丝烟气从她鼻尖略过，那不是烟草的焦香，而是从木材到血肉，各种可燃物、不可燃物混合在一起所产生的刺鼻气味。

    那是战火的气息，他抽的，是世间最恶劣的苦难与哀嚎。

    赫乌利亚的视线追随着艾一的背影，一直到他走过转角，消失不见。

    从个人感觉上，她觉得艾一比她强不了多少，但心智、底线和行事风格不同，让两人的威势截然不同。

    ......

    被烟斗敲了下头，此后的日子里，赫乌利亚安分了许多。

    秉承着来都来了，不如学点什么再跑的想法，她开始接触璃月的新鲜事物，进而了解到了许多来自璃月的先进策略。

    这些新鲜事物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归终的刻意安排，作为璃月第二心眼王，她在把握人心方面也很有天赋，即便赫乌利亚再怎么防备，最终也还是跟最开朗的阿萍交上了朋友。

    但不论阿萍如何劝说，她都始终坚持自己盐之国国主身份。

    因为她一直都坚信是少部分叛徒蒙骗了大部分臣民，只要自己能摆脱艾一的钳制回到盐之国，届时只需要登高一呼，子民们必定纷纷附和。

    这种自我安慰一直持续到‘放虎归山’（自以为）的日子。

    赫乌利亚原本以为艾一最起码也得等到一百年后再放她回去，因为那时候盐国臣民已经更迭好几代了，新生代的盐国人没经历过她执政的日子，想要收回信仰肯定是难上加难。

    但实际上，艾一只过了五年就同意她回到改名为地中之盐的盐之国。

    他的想法跟赫乌利亚截然相反——只有经历过她执政的盐国人，才更不容易重拾她的信仰。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赫乌利亚重回盐之国，在这里，她见到了和曾经完全不同的光景。

    宽阔的街道，高耸的房屋，熙攘的人群，拥挤的市场，面色红润的人们，以及从街头跑到巷尾，又从巷子跑回街道，重复着毫无意义举动，但却十分快乐的孩子们。

    还有代替她树立在十字路口中央，供奉物是‘魔物爪牙’的神像。

    这是以前盐之国所没有的景象。

    在赫乌利亚执政的时代，整个盐国有接近三分之二的建筑都建造在地下。

    这是因为在盐之国的扩张途中，魔神战争的烈度愈发高涨，性格过于柔弱的赫乌利亚认为只要在争斗发生之前就放弃，战争就永远波及不到她的子民。

    于是她早早的就定下了“想致富，先挖洞”的策略，试图用人防工事来抵御魔神带来的天灾，进而挺过魔神战争。

    正史的结局已经表明了，赫乌利亚的想法是错误的。

    魔神战争不仅仅是众魔神在争夺神位，战争，挤压的是整个生存空间。

    土地、食物、水源、信仰、甚至空气，一切都是争夺的理由，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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