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沉淀下去,化为各处角落里零星的、带着不同温度的光。
出租屋内,夜晚九点半,老旧的出租屋里,那台21寸的二手彩电正闪烁着光影,播放着《三国演义》的片头曲,浑厚的男声吟唱着“滚滚长江东逝水”。声音开得不大,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足够清晰。
孟江林和王露露并排坐在那张旧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沙发很硬,弹簧有些塌陷,但两人都坐得挺直,目光被荧幕上的金戈铁马、权谋纵横牢牢吸引。孟江林换下了那身半旧的西装,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神里透着一种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专注。这是他难得的精神享受,在“东风大饭店”那三年,忙完一天,深夜回到宿舍,看看历史剧,是他贫乏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慰藉。
王露露挨着他坐着,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看得很认真,虽然那些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文言对白让她有些吃力。她看不懂那些深奥的计谋,但能看懂战场上士兵的拼杀,能看懂将军的意气风发,也能看懂某些人物眼神里的野心或悲凉。更重要的是,这是孟哥喜欢看的。她喜欢看他此刻放松的、甚至有些神采飞扬的侧脸,喜欢听他偶尔的讲解。
“你看,这又是诸葛亮,”孟江林指着荧幕,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和点评的兴致,“他最喜欢用火攻,博望坡、新野、赤壁……一把火,烧出个三分天下。”
王露露点点头,眼睛盯着荧幕上熊熊燃烧的战船和漫天火箭:“火烧得真大……他好聪明。”
“聪明是聪明,但太累了,事必躬亲。”孟江林摇摇头,目光追随着剧情,“司马懿才厉害,能忍,会等。你看他后来,把曹家的江山都等到了自己手里。”
“曹操呢?”王露露问,她对那个总是被称为“奸雄”的人物有些好奇。
“曹操啊,”孟江林沉吟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是真厉害。文韬武略,能用人,也能杀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有人说他坏,可没他,北方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就是……心眼太多,疑心病太重。”
“那刘备呢?”王露露想起电视剧里那个总是哭、总是很仁厚的样子。
孟江林撇了撇嘴,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喜:“刘备?哼,假仁假义。哭着喊着要兴复汉室,其实最想要的是自己当皇帝。关羽张飞诸葛亮,都让他给‘仁义’死了。我是不喜欢这种人,太假。”
他说得直接,带着年轻人非黑即白的评判。王露露听得似懂非懂,但看他侃侃而谈的样子,觉得这样的孟哥,和在饭店里那个沉稳干练的孟经理,和今天下午那个从按摩店出来脸色苍白的孟江林,都不一样。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沉浸在故事里的大男孩,简单,甚至有些执拗的可爱。她喜欢看他这样。昏暗的灯光下,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窗外是沉沉的夜,屋内是遥远的历史和金戈铁马声,以及一个男人低沉的、带着点激昂的讲解,和一个女孩安静的、专注的倾听。空气里有种难得的、近乎温馨的平静。
皇冠国际娱乐会所内的排班房,晚上十点
与出租屋的昏暗宁静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种极致的喧嚣与等待中的寂静的混合体。
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被各种浓烈的香水、化妆品、烟味以及人体长时间聚集产生的浑浊气息填满。四周和中间摆满了深色的皮沙发,沙发上或坐或卧,挤满了年轻女子。粗略看去,不下五十人。她们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穿着各色性感撩人的衣裙,超短裙、露背装、深v领,在惨白的日光灯下,一片白花花的胳膊、胸脯、大腿晃人眼。浓妆掩盖了真实的肤色和疲惫,假睫毛、亮片、鲜艳的口红是标准配置。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天,话题无非是客人、小费、新买的包包;有的歪在一边玩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麻木的脸;还有的对着小镜子不断补妆,眼神里是职业化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空气凝滞而粘稠。这就是“排班房”,像一个等待被挑选的、巨大的透明鱼缸。
琴姐,三十六岁、身材微胖、穿着紧身黑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是这里的“缸主”。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评估着“货物”的状态。时不时,对讲机里传来前台的声音:“琴姐,888房要上房,要能喝的,活泼的!”“琴姐,666房来了大老板,要漂亮的,最好能唱歌!”333房来了几个年轻的,要30以上,成熟的!”
琴姐便像点牲口一样,用下巴或手指点出几个名字:“你,你,还有你……莉莉,小美,阿芳,跟我来。”被点到名字的女孩立刻站起来,快速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脸上瞬间堆起标准的、甜腻的笑容,扭动着腰肢跟上琴姐,走向那扇通往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世界的大门。那里是另一个战场,用笑容、身体语言、酒精和巧语去博取客人欢心,换取几百块甚至更多的“小费”。没被点到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然后又恢复麻木的等待。
江燕燕坐在靠墙的一个角落。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亮片短裙,妆容精致,但眼底的乌青和疲惫,是再厚的粉也遮不住的。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期间琴姐带人出去了好几拨,有她相熟的姐妹,也有新来的、更年轻靓丽的女孩。每次琴姐的目光扫过她这里,都只是短暂停留,然后移开。她不是“头牌”,那些能叫价八百甚至更多的女孩,总是第一批被带走的。她只是普通的“五百”,甚至在普通里,也算不上最出挑、最会来事的。
晚上十点,排班房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多是像江燕燕一样,姿色中等、不够“放得开”,或者单纯今晚运气不好的。加上江燕燕,只剩五个女孩还枯坐着。空气里的香水味似乎淡了些,只剩下疲惫和隐隐的绝望在蔓延。一个女孩低声骂了句脏话,另一个则开始频繁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冷板凳了。”江燕燕心里一片冰凉。这意味着,今晚四个小时的等待,可能毫无收获。没有“上房”,就没有那五百块。而明天,沈帅说好要给她过生日……她摸了摸手边那个廉价的亮片手包,里面只有几十块零钱和一支口红。昨天沈帅还跟她要了两百,说是“应酬急用”。
烟雾缭绕的网吧里,沈帅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嘴里叼着的烟快要烧到过滤嘴。他操控的游戏人物正在激烈厮杀,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时不时爆出几句粗口。屏幕的光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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