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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4章 诸事烦忧(3.8k)(第1页/共2页)

    第二日,也就是建兴十六年六月初四,两万汉军从襄阳城西回返。

    六日行二百里,到达酂县之后,休整两日,等到蒋琬与邓芝在此交接完毕,原属于邓芝麾下的精锐士卒被替换为梓潼郡来的郡兵,而后蒋琬本人督领...

    阴县东面的战场在晨雾中渐渐冷却,残旗半折,断戟横陈,焦黑的尸骸间偶有未熄的余烬冒着青烟。风过之处,血腥气混着草木灰味,沉甸甸压在人的喉头。魏军营寨内,营门紧闭,刁斗声稀疏,兵士往来皆垂首屏息,甲胄上凝着昨夜未干的血痂与露水。帐中烛火摇曳,映着曹肇苍白的下颌线——他跪坐在主案之后,身前铺着一张粗麻绘就的南阳舆图,手指正停在穰县与新野之间那道赭色墨线旁,指腹反复摩挲,仿佛要将那道线磨穿。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亲兵低声道:“将军,桓参军到了。”

    话音未落,陈祗已踏步而入。他未披甲,仅着一袭素青深衣,腰间束着旧革带,发冠微斜,右袖口还沾着一点暗褐血渍——那是昨夜亲手为糜照献、胡综二人拭净面颊时留下的。他步履极稳,却在距案三步处忽地顿住,目光扫过案角锦匣,又抬眼直视曹肇:“将军昨夜可曾合眼?”

    曹肇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石相磨:“桓军师……不怪我?”

    “怪你?”陈祗冷笑一声,竟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昨夜我命人抄录的《魏律·军令篇》。第三条:‘主将临阵失机,致部众溃散、城池陷落者,削爵夺职,籍没家产。’第四条:‘若主将弃城遁逃,或纵敌深入腹地者,斩。’——曹长思,你是想听我念完,还是想听我告诉你,你此刻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你姓曹,而是因你尚未触犯这两条?”

    曹肇猛地攥紧案沿,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辩不出。他当然知道——昨夜陈祗当众撕碎自己写给洛阳的请罪表章,又亲手将糜照献、胡综的首级装入锦匣,再令全军传观。那一瞬他才真正明白,陈祗不是来救他的命,而是来保他的位;不是替他遮羞,而是替他铸甲。

    陈祗缓步上前,将竹简搁在案上,指尖叩了叩匣盖:“糜照献死于乱军,非死于你手。胡综战至断剑,亦非你弃之不顾。但若今日你仍以‘愧疚’二字为盾,便真要应了那两条律法了。”

    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辕门外。亲兵入报:“禀将军,雍州郭淮遣使急至,携都护将军赵俨手令,另附小将军卢毓印信一封!”

    曹肇一怔,陈祗却已伸手接过。他拆信展阅不过片刻,唇角微扬:“好,来得正是时候。”

    信是卢毓亲笔,墨迹尚新,字字如刀:

    > “……阴县既失,夏侯献、胡综殉国,事已至此,唯当整军再战。今调雍州兵一万、淮南兵一万、中军七千、兖豫屯田卒一万七千,共计四万四千,分三路进援:一路由赵俨督率,自新野北上,直抵穰县;二路由满宠偏师出安昌,牵制吴军侧翼;三路即中军精锐七千,由新任中护军司马子元统率,不日将至樊城待命。另,光禄大夫赵俨加都护将军衔,总摄诸军调度,节制各部粮秣、赏罚、进退。汝为领军将军,当谨守新野、穰县一线,拒敌于汉水以北,不得擅离,不得浪战,不得妄报战功。若有违令,军法从事。”

    曹肇读罢,手微微发颤。中护军司马昭?他竟真来了?更令他心惊的是——这封信里没有一句宽慰,没有半分体恤,只有一道道不容置喙的军令,冷硬如铁。可偏偏是这铁,让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陈祗将信纸缓缓卷起,收入袖中:“赵俨已至新野,明日便将移驻穰县。满宠偏师三日内必抵安昌。而司马昭……”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此人年未三十,却已历数郡实务,更兼通兵法、晓吏治。他不来则已,既来,便是冲着‘监军’二字来的。”

    曹肇心头一凛:“监军?”

    “监你。”陈祗毫不避讳,“监你是否真如所言,‘部众未落上风’;监你是否真能‘阻敌于汉水以北’;监你是否……在司马昭眼皮底下,还能不能做回那个让满宠、毌丘俭都忌惮三分的曹氏宗王。”

    帐内寂静如渊。曹肇盯着案上那枚糜照献遗下的虎符,铜质幽冷,纹路深刻。他忽然想起幼时随曹睿谒陵,明皇帝指着太祖高皇帝陵前石兽说:“猛兽伏首,不在爪牙之利,在其脊骨之直。脊若弯了,纵有千钧之力,也撑不起一方天穹。”

    他慢慢松开手指,抬起眼:“桓军师,若我真弯了脊骨,你会如何?”

    陈祗凝视他良久,忽而一笑,竟是温和:“那我便替你扶正。”

    话音刚落,帐外又是一阵骚动。这次不是马蹄,而是沉重的甲胄撞击声。亲兵声音发紧:“将军!司马中护军……已至辕门!”

    曹肇霍然起身,陈祗却按住他肩头:“莫迎。让他等。”

    帐中烛火噼啪一响,灯花炸开一朵金蕊。陈祗转身走向帐角铜盆,掬水净手,水珠顺着他腕骨滴落,砸在陶盆里,声如更漏。

    一刻钟后,帐帘第三次掀开。

    司马昭立于光晕与阴影交界处。他未着全套甲胄,仅披一件玄色暗云纹披风,腰悬长剑,剑鞘无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一人捧印绶,一人托木匣——匣盖半启,露出一角明黄绢帛,正是卢毓所授中护军印信。

    他目光扫过案上锦匣,又掠过曹肇脸上未干的泪痕,最后落在陈祗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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