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上的陈瓷安,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严肃。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与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狠狠挤出来似的。
「你怎麽敢的?」
陈瓷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可能是被他语气中的凶意吓到。
逃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不敢抬头,只声音弱弱的说:
「我只是……只是想给你出气……」
江琢卿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线,语气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涩意:
「如果为我出气,是用你满身的伤换,那我宁可被武旭按着欺负。」
陈瓷安猛地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错愕,委屈与羞愧混着水汽翻涌。
他从没想过,自己费尽心思的袒护,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陈瓷安。」
这是江琢卿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陌生又郑重,沉得让人心慌。
「我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为我讨公道。
你有多怕疼,我比谁都清楚,你这样做,不会让我开心半分。
……
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是什麽滋味吗?」
陈瓷安瘪着嘴,拼命把即将溢出的哭腔咽回去,只是用力摇了摇脑袋。
「我羞愧,我痛苦,这比被江明远责罚还要让我难以接受。」
江琢卿的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几乎是在逼自己把最痛的话说出口。
「我无法忍受,我根本受不了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这样一点都不值得。」
他一遍遍强调陈瓷安做错了,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我心疼你。
可每一个字丶每一道紧绷的线条丶每一寸压抑的呼吸,都在拼命诉说同一句话。
——我好心疼你。
陈瓷安不敢再直视他通红的眼,委屈的瘪着嘴:
「我就是……不服气。
他们怎麽可以那麽骂你,你明明很好。」
江琢卿的瞳孔沉似摸磨满墨水的砚台,痛苦在眼底翻涌挣扎,最后从肺腑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质问:
「所以你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理智的弦越绷越紧,偏偏眼前的白团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让人害怕。
「我很快就会好的,等爸爸教训过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敢说……说你的不好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江琢卿比谁都清楚。
那些难听的字眼,他听过无数次,甚至早已麻木,觉得那就是事实——有父母,却活得跟孤儿无异。
他这个当事人都早已认命,可陈瓷安,却先一步替他红了眼。
「他们是嫉妒你成绩好,长得好看,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
「我本来就是!」
江琢卿猛地沉声打断他,音量骤然拔高,眼底的红意铺天盖地漫开。
他怕吓到陈瓷安,拼命压着嘶吼的冲动,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
「我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本来就是带着肮脏血脉的腌臢货。
你凭什麽?凭什麽用这种方式护着我?轮得到你把自己摔得满身是伤,来护着我吗?」
陈瓷安没有被他失控的语气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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