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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四一二”的血腥,想起了那些被自己人投入监狱、秘密处决的同志。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哼!妇人之仁!”一旁的戴季陶,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这哪里是什么以德报怨!这是最恶毒的‘诛心’之术!杀人诛心啊!”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共匪此举,比杀了他们还狠!这是要从根本上,摧毁我党国将士的忠义之心,瓦解我党国的精神根基!他们把杜聿明、黄维这些人蛊惑了,洗脑了,放出来,让他们写书,让他们做官,就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看啊,跟着共产党,‘战犯’都能有出路!这比任何的枪炮,都要恶毒百倍!”
于右任和林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他们知道,戴季陶已经陷入了一种意识形态的偏执中,无法自拔了。
“传贤,你错了。”于右任缓缓摇头,“得人心者得天下。共产党人所为,或许有政治考量,但其根本,是顺应了民心,顺应了历史的大势。他们给出的,不仅是出路,更是一种希望。一种让这个国家,能够走出内战泥潭,真正走向新生的希望。而未来的我们……我们给将士们的,除了空洞的口号和不断贬值的金圆券,还有什么?”
戴季陶被驳得哑口无言,他指着于右任,手指颤抖,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于右任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能承认,也不愿承认。承认了,就等于否定了他自己的一生。
此时的南京城,早已是暗流汹涌。新四军在浙江的胜利,像一记重拳,打得国民党头晕目眩。常凯申原想借“清风行动”立威,结果却因计划泄露、汪兆铭出逃而彻底破产,威信扫地。
党国内部,要求他为军事失利和政治混乱负责,再次下野的呼声,已经越来越高。李宗仁、白崇禧等桂系势力,更是蠢蠢欲动,准备逼宫。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画面上,开始详细展现那些将领们不同的最终归宿。
被特赦后的“功德林学员”们,一个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而有尊严的晚年。杜聿明,作为全国政协委员为祖国统一奔走呼号;宋希濂,在美国的华人社区,积极宣传叶落归根;甚至连最顽固的黄维,也在晚年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逃到台湾的国民党将领的结局。
画面以一种冰冷而客观的色调展开,镜头扫过1949年仓皇撤往台湾的船只,人潮汹涌,满目疮痍。
旁白以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开始盘点那些跟随常凯申败退孤岛的文武大员们的最终结局。
【“胡宗南,昔日拥兵四十万的‘西北王’,到台后兵权被夺,沦为有名无实的战略顾问。晚年于阳明山麓,日日远眺大陆,郁郁而终。”】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神情落寞的老人,独自坐在山间石凳上,身影萧索。
功德林内,一片死寂。杜聿明的身体猛地一震。胡宗南是他的同窗、前辈,也是黄埔系中一面旗帜性的人物,其结局竟如此凄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位黄埔同学,发现他们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天幕所揭示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悲惨结局,更是国民党内部派系斗争残酷性的极致体现。
校长对非嫡系的猜忌、对有功之臣的打压、对战败将领的无情,在天幕的浓缩展示下,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他想起了自己,天幕中,自己最终兵败淮海,身陷囹圄。虽然结局是被俘,但在功德林里似乎还保留着几分体面。
可若是跟随校长去了台湾,自己的命运,会比孙立人、胡宗南更好吗?杜聿明不敢想,后背一阵发凉。
天幕的叙事还在继续,一个比一个更令人心寒。
【“薛岳,长沙会战中令日寇闻风丧胆的‘老虎仔’,到台后被剥夺一切实权,名为‘总统府战略顾问’,实则软禁。晚年因家产被政府侵占,生活困顿,不得不靠旧部接济度日。”
“孙立人,缅甸战场扬威异域的‘东方隆美尔’,因功高震主,被罗织‘兵变’罪名,囚禁长达三十三载,直至白发苍苍,方获自由。”
“白崇禧,曾与李宗仁并称‘李白’,权倾一时的桂系大脑,到台后被特务严密监视,最终离奇暴毙于床榻之上,死因至今成谜……”】
一个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一个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偶像或对手的将领,其晚景竟是如此的不堪与悲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飞鸟尽,良弓藏”,而是赤裸裸的猜忌、清算与绞杀。
【“……李延年,抗日名将,兵败赴台,即被判刑十年。出狱后,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几近乞丐,靠昔日同袍施舍度日,最终病死于台北陋巷。”】
当李延年的名字出现时,观影室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果说胡宗南、薛岳等人的失势,还算是高层权力斗争的牺牲品,那么李延年这位以善战闻名的将领,其结局的凄惨程度,已经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职业军人的心理防线。
“校长……何其刻薄寡恩至此!”一个年轻的黄埔军官失声低语,声音中充满了幻灭与颤抖。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荒谬!一派胡言!”一个面容倨傲的将领猛地站了起来,他正是未来在功德林中以“顽固”著称的黄维。
此刻,他满脸涨红,怒斥道:“此乃共匪蛊惑人心之妖术!校长待我等黄埔门生恩重如山,岂会如此行事!此必是离间我等与校长之奸计!”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恩重如山?黄埔同学会会长邓演达是怎么死的?被谁秘密处决的?黄师长,你忘了吗?”
说话的是宋希濂,他与黄维同为黄埔一期,但分属不同派系,向来不睦。他此言一出,黄维顿时语塞,脸色由红转白。
【“一边,是悔过自新,重获新生;一边,是鸟尽弓藏,凄凉晚景。”天幕的旁白,如同最后的判词,为这两种命运,画上了句号。】
对于委员长来说,他们只是棋子。有用的时候,你是心腹爱将;没用了,你就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敝履。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林森看着天幕,悠悠地念出了这句天幕之前在介绍共产党时说过的宣传语,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戴季陶闻言,如遭雷击。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天幕,又死死地盯着林森和于右任。
他想咆哮,想怒骂,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撕得粉碎。但最终,他只是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转身冲出了房间。
他要去见委员长。他要去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党国的精神,正在被这恶毒的天幕,一寸一寸地瓦解!他们必须反击,必须用更强硬、更血腥的手段,来维护这最后的“忠诚”!
看着戴季陶癫狂的背影,于右任和林森相视苦笑。
他们知道,戴季陶去找委员长,只会让委员长更加坚定地,走上那条早已被天幕宣判了死刑的不归之路。
第311章:黄埔楼里勾心,功德林中战起
1933年12月底,南京。
新年将至,这座六朝古都却并未染上多少节庆的喜气。街头巷尾的寒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政治阴霾与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刺得人骨头发凉。尤其是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股寒意更是深入骨髓。
高等教育班第一期的学员俱乐部内,暖气烧得足够旺,但气氛却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凝重。
这里聚集着国民党军中精英的精英,校官起步,将官满地,每一个人都是黄埔嫡系中冉冉升起的新星。然而此刻,他们却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鸦雀无声地围坐在一起。
天幕,这面悬挂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今夜正播放着一出让他们坐立难安的“未来剧目”。
【“功德林三大战役之——围剿‘猪将军’!”
伴随着戏谑的标题,画面切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地点是功德林的食堂,一群穿着蓝色囚服、但依稀还能看出将官气派的人,正为了分饭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而争吵的核心,正是未来徐州“剿总”司令,此刻在南京城内炙手可可的刘峙。
天幕甚至还“贴心”地播放了未来电影《大决战》的经的典片段。
当听到有人嘲讽“徐州是京沪的大门,派不出一只虎,也要派一只狗,最后派了一只猪来”时,俱乐部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而当刘峙本人在电影中振振有词地辩解“古今征战,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成功运用着”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古怪。
这种古怪,源于一种强烈的认知失调。要知道,在1933年的当下,刘峙凭借在中原大战中的表现和对校长的绝对忠诚,正被誉为“常胜将军”、“福将”。
可在天幕上,这个“福将”却成了一个志大才疏、夸夸其谈的丑角,其辩解之言,荒诞到令人发噱。
在座的都是职业军人,他们比谁都清楚,将一场大战役的防御策略比作“猪把屁股偎依着墙壁”,是何等的荒谬与无能。
当然,也有几位对刘峙早已心怀不满的将领,此刻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果不其然”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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