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投共?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否定。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旧军人,让他去信仰什么共产主义,去给那些泥腿子分田地,他做不到,也想不通。
可他又能怎么办?以阎百川的性子,他所面临的,很可能就是今天夺你的兵权,明天就要你的命。
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猜忌、冷遇,甚至可能是某个深夜里的一场“意外”。
他该怎么办?
留在山西,就是坐以待毙。
第308章:黄埔太子——西北望,射天狼?
1933年的冬天,甘肃天水,寒风如刀。
第一师师长胡宗南,正独自一人站在司令部的窗前,遥望着远处苍茫的陇山。
他手中的那份从南京发来的、关于新四军东征浙江并攻克衢州的绝密电报,已经被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纸张的边缘都已微微卷起。
他的内心,远比窗外的风雪更加激荡。
自今年3月,他奉委员长之命,率第一师进驻天水,成为第一支真正意义上插入大西北的中央军,已经过去了九个多月。这九个多月,对他而言,是雄心与现实激烈碰撞的九个月。
他胡宗南,字寿山,自幼便对历史上的枭雄人物心向往之。他熟读《史记》,膜拜项羽、刘邦,更以晚清名臣左宗棠为毕生偶像,渴望有朝一日也能像左公一样,“西定新疆,东抚海防”,在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建立不世之功。
当委员长将他派往西北时,他甚至在汉中紫柏山下,以张良、孔明自比,慷慨陈词,意气风发。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年初,正当他准备开拔之际,他的西北之行差一点就直接断送。天幕此前播放的《李德胜传》和关于共产主义的篇章,让南京城内风声鹤唳。党内那些无休止的权力斗争,也借此机此会,将矛头对准了他这个“黄埔太子”。
CC系的陈果夫、陈立夫,早就看他这个军中“少壮派”的领袖不顺眼;而陈诚的“土木系”,更是与他这个黄埔系中的“太子”明争暗斗。
他们翻出他早年在黄埔与共产党人过从甚密的往事,大做文章。
尽管自“中山舰事件”后,他在反共立场上一直是冲在最前面的急先锋,但权力斗争哪管你事实如何?“思想左倾,心怀叵测”的帽子,就这么扣了上来。
再加上天幕的出现,让党国本就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许多元老和将领都认为,此刻应集中兵力,应对东南的赤匪和日本的威胁,而不应分兵去经营遥远的西北。
一时间,“罢免胡宗南”、“反对西进”的呼声甚嚣尘上。
他至今仍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的惶恐与愤怒。他想起了黄埔初创,自己是如何在政治部主任伍豪的影响下,一度对共产主义心生向往;想起了那些与蒋先云、陈赓等左派同学彻夜长谈、激辩理想的夜晚,但那都是过去了!
自“中山舰事件”后,他早已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便是紧紧追随校长,成为校长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胡宗南,早已将那些年少轻狂的红色记忆,连同对伍豪主任的最后一丝敬意,一同埋葬在了心底最深处。现在,这些陈年旧事,却成了政敌攻讦他的利器!
所幸,天幕播放的未来“西安事变”的片段。委员长在反复权衡之后,意识到只有他这颗最忠诚的钉子,才能在未来那个复杂的局面中,牢牢楔入张学良、杨虎城和陕北红军之间。
最终,常凯申力排众议,坚持了他的西进计划。于是,他胡宗南最终还是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可到了西北,他才发现,这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这里不是一张可以任他挥毫泼墨的白纸,而是一张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得七七八八的棋盘。
东边,“山西王”阎锡山的地盘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胡宗南的势力范围,连山西的边都摸不着,阎老西那只老狐狸,对他这支深入西北的中央军,始终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西边,“三马”(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在青海、宁夏等地拥兵自重。在天幕出现之前,他还能凭借中央军的威势,对他们进行压制和分化,让他们在名义上归顺中央。
可现在,随着天幕不断揭示南京政府的虚弱和未来的溃败,“三马”那点名义上的顺服,也变得越来越敷衍。
他们阳奉阴违,截留物资,甚至暗中与各方势力眉来眼去,早已不把他放在眼里。
南边,川陕苏区的红军,在天幕的“天命”加持下日益活跃。他们如同打不死的野草,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疯狂生长,与当地百姓水乳交融,让他所有的“围剿”行动,都变成了劳而无功的武装游行。
而东北军,自从天幕播放了“九一八”的不抵抗,特别是未来“西安事变”和日寇在东北沦陷区的暴行、家乡人民的苦难以及抗战的未来后,张学良和他的数十万东北军那股“打回老家去”的悲愤已经压倒了一切,对于“剿共”,他们从上到下都充满了抵触情绪。
胡宗南的情报系统不止一次地向他报告,张学良的代表正频繁地与陕北红军进行秘密接触。
双方甚至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停火协议。对于这些,他胡宗南心知肚明,也曾多次密电向南京的委员长汇报。但又能如何呢?委员长自己都焦头烂额,只能电令他“隐忍观察,以待时变”。
他能做的,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张学良和他的东北军不公开倒向共产党,只要还能在名义上维持着“剿匪”的大局,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甚至庆幸,幸亏自己手里还捏着一支绝对忠于中央的第一师,否则,他这个“副总司令”,恐怕早就被少帅给架空,甚至吞并了。他这支孤军,名为“剿匪”,实为“楔子”,被四面八方的敌意所包围。
来自南京的补给,倒是没有问题。作为委员长的嫡系心腹,他的第一师装备精良,粮饷充足,这一点远非其他地方部队可比。但这更像是一柄悬在空中的利剑,看似锋利,却缺乏坚实的支撑。
他深知,这把剑能否劈开西北的乱局,不取决于剑本身,而取决于握剑之人——远在南京的校长和那个风雨飘摇的国民政府,是否还有足够的力量。倘若后方不稳,他这把伸得太远的利剑,随时可能被折断。
他效仿左公,屯田、练兵、兴办教育,试图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根来。他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手腕和经营能力,在短短九个月内,硬是稳住了阵脚,将天水经营成了中央军在西北的一个稳固据点。
但天幕的持续“轰炸”,让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当天幕揭示国民党在未来丢掉了整个大陆,龟缩台湾一隅时,他手下的官兵,军心动摇。
当天幕播放新中国成立后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时,他看到士兵们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向往,而非敌意。
他知道,民心,这最根本的东西,已经不在党国这边了。
而今天,这份来自浙江的电报,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衢州陷落,浙赣路断,委员长的老家都快被人端了!当初南京城里反对他西进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手下的第一师,骨干军官多是浙江同乡。当家乡沦陷的消息传来,整个军营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那些中级军官们,一个个忧心忡忡。
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穷山恶水的西北,为的就是将来能衣锦还乡。可现在,家都没了,还谈何前途?
“总座,兄弟们……都在议论家里的事。”他的心腹参谋长低声报告,“都想……想回去看看。”
胡宗南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乡愁,这是军心即将崩溃的前兆。
虽然南京的补给线尚未断绝,但后方的大乱,已成定局。他这支伸入西北的孤军,其战略地位,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继续前进?师出无名,军心不稳。原地固守?坐困愁城,早晚被周围的群狼吞噬。
“西北王?”胡宗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他连天水都出不去,还谈何经营整个西北?
他那“立马定中原”的雄心壮志,在残酷的现实和天幕的“剧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第309章:功德林夜话,“太子”的黄粱
胡宗南独自一人,脑海中盘旋的,是刚刚在天幕上看到的、那座位于北平德胜门外的、名为“功德林”的古朴建筑。
天幕那戏谑而又残酷的“招生宣传”,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
【“功德林战犯改造所……”
“荣誉院长兼首席招生办主任,常凯申,常校长……”
“继‘运输大队长’之后,常校长再获殊荣……”】
胡宗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天幕之前给校长起的那些绰号,每一个都精准而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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