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开始独自进行危险游戏的年轻人。
法国,巴黎,索邦大学。
一位皮肤白皙、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和宁静的印度裔少女,正坐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潜心阅读着苏菲派的诗集。她就是努尔·伊纳亚特·汗,一位出身于印度王公之家、在法国长大的公主。她热爱音乐和文学,梦想成为一名儿童作家,她的内心充满了和平主义和对神秘主义的向往。
天幕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冲击。战争的残酷、法西斯的暴行,与她内心所追求的和平与和谐,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她无法理解,人类为何会陷入如此野蛮的自相残杀之中。
她的弟弟维拉耶特,一个更具现实感的青年,不止一次地劝她:“努尔,世界变了。天幕已经告诉我们,战争就要来了。我们不能再沉浸在诗歌和幻想里了,我们必须离开法国,回到英国去,那里更安全。”
努尔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可是,维拉耶特,逃避能解决问题吗?如果我们所有人都选择逃避,那谁来阻止这一切?苏菲教导我们要爱与和平,但面对邪恶,沉默难道不是一种纵容吗?”
她还没有找到答案。她依然在白天学习儿童心理学,晚上撰写童话故事。但天幕的影像,如同种子,在她心中埋下了某种东西。她还不知道,仅仅十年后,这位热爱和平的公主,将会抛弃她心爱的诗集和竖琴,加入英国特别行动执行处(SOE),成为一名代号“马德琳”的无线电发报员,在被盖世太保占领的巴黎,用生命发送着决定战争走向的电波,最终在达豪集中营从容赴死。
此刻的她,还只是一个在战争阴影下寻求内心安宁的少女。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天幕的降临,开始悄然转动。
天幕的这一次关于“硬核狠人”的放送,在全球范围内,都引发了人们对“历史”和“英雄”的全新思考。它似乎在告诉世人:历史,并非总是由那些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所主宰。
在许多时候,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甚至被视为“疯子”、“刺客”、“怪人”的普通个体,他们以其独特的执着、智慧和勇气,同样能够在关键的时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撬动历史的杠杆,改变世界的走向。
第67章:长安的棋局与黄土的低语
五月的关中平原,夏意已浓,古城西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黄土更为沉重和焦灼的气息。
那最后播放的《二战编年史》,如同一场宏大而血腥的交响乐终章,将法西斯的罪孽、盟国的惨胜、以及中华民族长达十四年的浴血抵抗,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影像方式,烙印在全世界的脑海里。
而今,终章落幕,舞台的灯光熄灭,留给台下的演员们——那些被剧透了命运的人们——无尽的沉默和汹涌的暗流。
对于“剿匪”总司令部行营主任张学梁而言,这份沉默尤其难熬。
夜深人静,这位“少帅”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他没有在看行营下发的、布满了红色箭头直指陕北的“剿匪”地图。摊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东北地图。黑土地、白山脉、辽河水……每一个地名都像一根针,刺得他心脏阵阵抽痛。
“不抵抗将军”。
天幕尚未用这五个字直接称呼他。但它用无可置疑的史实,揭露了“九一八”的真相,播放了南京“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展现了三千万东北同胞在日寇铁蹄下的苦难,无声的诘问,胜过任何恶毒的言语。
屈辱、悔恨、迷茫……以及一丝被天启照亮后,不甘就此沉沦的决绝。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为逼蒋抗日,张学梁、杨虎成发动“兵谏”,扣押常凯申。西安事变震惊中外,成为扭转时局的关键,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初步形成。】
这段出现在天幕上的画面很短,只有几秒钟。一张报纸的头条、士兵们冲进华清池的模糊影像、以及一张他自己和杨虎成将军的合影。没有详细的过程,没有最终的结局,但这段“预告”,对于张学梁本人来说,不啻于在他混乱的内心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屈辱、悔恨、迷茫、震惊……以及一丝被天启照亮后,不甘就此沉沦的决绝,在他心中反复交织。
他想起了父亲张作霖死后,自己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地东北易帜,拥护中央,期望能实现国家的统一。他想起了与常凯申初次见面时的“相见恨晚”,常凯申待他如兄弟,他也视蒋为领袖,愿意为其赴汤蹈火。中原大战,他出兵助蒋,奠定胜局,两人的关系一度亲密无间。他始终认为,常凯申是唯一能够领导中国走向复兴的人。
“九一八”事变,他之所以下令“不抵抗”,固然有对日军实力判断的失误,但更重要的,是执行南京中央政府的命令,是将希望寄托于“国际公理”和“领袖的谋略”。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因为他相信,这是为了国家大局,是为了领袖的“忍辱负重”。
然而,天幕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
天幕告诉他,他所信赖的“国联”不过是西方列强相互扯皮的俱乐部;他所信赖的“领袖”,其“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将导致大片国土的沦丧;而他自己,这个背负着骂名的“不抵抗将军”,未来竟然会做出“扣押领袖”的惊天之举!
这怎么可能?!
他拿起电话,几次想打给南京,想质问,想辩解,但最终都无力地放下。他能说什么?质问领袖为何不抗日?天幕已经将“答案”公之于众。辩解自己的“苦衷”?在三千万同胞的苦难和未来十四年的血战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幕中,那个未来的自己。画面或许模糊,但核心事件清晰无比:在这座古城,他与杨虎成一起,用兵谏的方式,逼迫那个高高在上的委员长,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吗?不是剿匪,而是“犯上作乱”?
“汉卿,还在为天幕的事烦心?”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十七路军的总指挥,陕西的“地头蛇”——杨虎成将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同样带着深深的忧虑。
张学梁掐灭了烟头,苦涩地笑了笑:“总是在想,我们究竟该怎么走下去。天幕把路都摆出来了,可好像哪条路,都不是咱们想走的路。”
杨虎成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严肃:“汉卿,天幕的事,我也想了很多。它说我们未来会发动‘兵谏’,这说明,我们对‘剿共’、对‘不抗日’,是反对到底的!这至少证明了,我们不是孬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最近,东北军的弟兄们情绪很大。他们天天喊着要打回老家去,不愿意再跟红军打内战了。天幕上放的那些日本人在东北烧杀抢掠的画面,他们看了,心都碎了。再这样下去,不等红军打过来,我们自己的队伍就要先乱了!”
张学梁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东北军是他最后的本钱,是几十万背井离乡的弟兄们的希望。让他们在西北的黄土高原上,去和同样是中国人的红军拼命,消耗自己的实力,这既残忍,也愚蠢。
“可是……”张学梁艰难地开口,“委员长待我,情同手足。我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他对常凯申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下属对领袖的服从,也有兄弟般的个人情谊和知遇之恩。让他背叛常凯申,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汉卿,你醒醒吧!”杨虎成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不是讲个人情谊的时候!是国家民族危亡的关头!天幕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再跟着常凯申‘安内’下去,别说东北,整个华北、整个中国都要完了!到时候,我们都成了亡国奴,还谈什么知遇之恩?我们要做的是国家的功臣,不是他蒋某人一个人的忠臣!”
杨虎成大马金刀地坐下,声音低沉而有力:“所谓剿匪,剿的是‘天命’。我们剿的是一支连老天爷都‘认证’了未来会建国的军队。这仗,怎么打?让西北的娃,去跟一群‘天命所归’的红小鬼拼命,流尽了血,好让南京看笑话,再把咱们的地盘和军队一口吞掉?”
他的话粗理不糙,直指核心。天幕不仅预言了华共的胜利,也揭示了蒋介石削弱、吞并地方杂牌军的一贯伎俩。
张学梁长叹一口气:“是啊,委员长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催得紧。可我的东北军,三十万将士,家都没了。如今士气低落,人人想的都是打回老家去,谁还有心思在这黄土高坡上和红军打转?”
“所以,不能再打了。”杨虎成斩钉截铁地说,“至少,不能真打了。汉卿兄,你有没有想过,天幕为何要给我们看这些?它不只是在讲故事,它是在指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雷声大,雨点小。”张学梁缓缓吐出六个字。“对南京,做出围剿的姿态。对红军……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去‘问问路’。”
第68章:红星下的暗流与迷雾
与此同时,在陕甘边境的南梁山区,一座破旧的窑洞里,一场关系到红二十九军未来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凝重的气氛中进行。
这支在陕南地区燃起革命烈火的部队,其历史在这个时空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年初,那天幕播放的未来新中国成立的盛况,以及对革命最终胜利的“天命昭示”,如同惊雷贯耳,不仅震撼了红军将士,也深深地动摇了他们的敌人。
盘踞汉中的绥靖司令赵寿山,本已授意其部下收买红二十九军内部的游击司令张正万,策划一场旨在斩首军部、彻底摧毁这支红色武装的阴谋。
然而,天幕的揭示,让他投鼠忌器。这位在历史上就与红军有过复杂接触、内心摇摆的国民党将领,在看到了共产党未来的“赫赫天威”后,更不愿把事做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于是,那场在原历史中导致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等大批领导人牺牲的“马儿崖事变”,并未发生。赵寿山在收买了红二十九军内部张正万等人后,却迟迟没有下达最终行动的指令。而张正万这些本就抱着投机心态的叛徒,眼见“天命”似乎不在国民党一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一场血腥的背叛虽然被规避,却带来了新的、更为隐蔽和复杂的问题。张正万等人,这些在历史上将被彻底暴露和清除的毒瘤,此刻却因为“未来”的诱惑,选择继续潜伏下来,摇身一变,成了对革命“无比忠诚”的“坚定同志”。
危险看似被规避,但新的、更隐蔽的问题却浮出水面。
主持会议的,是中共陕南特委书记、同时也是省委特派员的孟芳洲。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革命,此行不仅带来了省委的指示,更带来了从瑞金辗转传来的、由李德胜、伍豪等人对“天幕”影响的最新分析和精神。
“同志们,中央最新的指示精神已经传达了。”孟芳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红二十九军主要领导——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参谋长杜润芝等人,“中央首长们指出,天幕的出现,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在瑞金,李德胜曾对伍豪这样分析过:
“伍豪同志,这个天幕嘛,硬是两刃刀哩!它帮我们躲过‘马崖儿事变’那样的大灾祸,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咧,问题也来了!你看那个张正万,原本要叛变的墙头草,如今也不叛变了,装得比哪个都革命,混在队伍里头! 这个事就蛮麻烦咯! 敌我分不清,内鬼防不住!这号人,比明火执仗的敌人还危险,还要命!”
伍豪也深有同感:“是的,现在申请入党的同志空前踊跃,都说看到了革命的未来,要来‘投身光明’。这固然好,但里面有多少是真心信仰共产主义,又有多少是看到了‘天命所归’,想来混个‘从龙之功’的?党的纯洁性,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李德胜接过话匣:“更深一层的问题在这里! 我们这代人,干革命,那是把脑壳别裤腰带上干的!哪个晓得明天死不死?哪个晓得革命搞不搞得成? 正因为不晓得,能挺下来的,那份信仰才算用血和火炼出来的真金子!现在咧?天幕把结果都讲穿了!告诉大家,我们最后赢了。这样一来,革命路上的考验、艰难,味道就淡了嘛!对新加入的同志,他们的奋斗牺牲,成色够不够足? 在绝路上咬牙找出路的韧劲,还有没有? 会不会觉得革命成功是板上钉钉、理所当然? 这些都是顶顶要紧的大问题,马虎不得! 天幕能帮我们躲坑,但它替不了我们长筋骨! 队伍要成长,党员要过硬,归根结底,还是要在艰苦斗争中摔打出来、磨砺出来!”
这些思考,此刻正回响在孟芳州的脑海里。
这番来自中央高层的深刻分析,如同一剂清醒剂,让在场的指挥员们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加清醒和全面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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