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年轻、更“可靠”的新面孔。
但他不像那些老布尔什维克或知识分子那样,对“大清洗”充满了道义上的愤慨和理论上的质疑。作为一个在斯大林时代成长起来的、讲求实际的年轻干部,他更多地是将此视为一种……残酷但却高效的“新陈代谢”和“权力洗牌”。
而在遥远的列宁格勒,基洛夫纺织学院的学生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柯西金,则以另一种方式,感受着这个时代的酷烈与机遇。
他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官僚,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学习和工作上。他痴迷于如何改进纺织机器的效率,如何优化生产流程,如何用最少的资源,生产出更多更好的布匹。
他不像赫鲁晓夫那样,需要通过“表演忠诚”来求得生存;也不像勃列日涅夫那样,善于在政治风浪中投机钻营。他只知道,这个国家,需要有人来生产布匹,需要有人来管理工厂。
“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吧,米沙。”柯西金对那位车间主任说道,语气平静但却异常坚定,“天幕上,那些未来的T-34坦克,固然厉害。但前线的战士们,也需要穿上暖和的军装。我们,就做好我们的螺丝钉。只要我们能生产出最好的布匹,只要我们能完成甚至超额完成五年计划的任务,党和斯大林同志,就需要我们。一个能干活的工程师,总比一个只会喊口号的清谈家,要有用得多。”
他的这番话,恰好契合了斯大林“大清洗”后期政策的某种“微调”。
天幕对未来卫国战争初期,苏军因指挥人才断档而遭受重创的“预警”,让斯大林在清洗掉那些他认为“政治上不可靠”的“老家伙”的同时,也意识到必须保留和提拔一批“政治上可靠”且“懂技术、会管理”的专家型人才,来支撑他那庞大的工业化和军事化机器。
于是,像柯西金这样埋头苦干、不问政治、但业务能力极其出色的技术官僚,反而在这场血腥的风暴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生存空间”和“晋升机会”。
他们如同在被森林大火烧过的土地上,顽强生长出来的新一代耐火植物,虽然缺乏老一辈革命者的理想主义光辉,但却更具韧性和实用性。
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一个普通的集体农庄。
1933年,对于这里的农民而言,日子依然艰难。农业集体化的阵痛和之前大饥荒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在一间简陋的、用泥土和木头搭建的屋舍里,一个年轻的农妇,正抱着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只有一岁多的儿子,轻轻地哼唱着摇篮曲。
孩子的父亲,一个憨厚的集体农庄庄员,刚刚从田里劳作归来,他疲惫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面包,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递给妻子。
“玛利亚,”他看着妻子怀中那个正在熟睡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胎记的婴儿,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一丝对未来的期盼,“天幕上说,斯大林同志正在带领我们,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以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的米沙,将来,一定能吃饱饭,能上大学,不用再过我们这样的苦日子了。”
玛利亚点了点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是的,安德烈。我们的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他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对普通的苏联夫妇,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怀中这个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瘦弱的婴儿,在遥远的未来,将会成为天幕之前在斯大林传记“片尾彩蛋”中,惊鸿一瞥的那个“重要人物”之一。更想不到,他将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亲手终结那个他们此刻正为之奋斗和牺牲的“红色帝国”。
1933年的苏联,在“大清洗”的血色阴影之下,几位未来的苏联最高领导人——在恐惧中表演着“绝对忠诚”的赫鲁晓夫,在机遇中展现着“务实野心”的勃列日涅夫,以及在沉默中依靠“专业技能”脱颖而出的柯西金,——正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开始着他们政治生涯的关键性起步。
天幕,以其独特的方式,既“预告”了他们未来的命运,也深刻地改变了他们当下的处境和抉择。他们每个人,都在为能够活到天幕所展现的那个“未来”,并最终登上权力的顶峰,而进行着自己的“幸存者游戏”。
第56章:法兰西的处刑和英吉利的毒舌
1933年夏,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梧桐树,在盛夏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露天咖啡馆里,衣着时髦的巴黎市民,正懒洋洋地品着咖啡,但他们谈论的话题,却远没有这午后的阳光那般惬意。
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摊开着当天的报纸,而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与那块高悬于天空、此刻正处于沉寂状态的巨大天幕有关。
“天呐,你看到今天《泰晤士报》的漫画了吗?简直是奇耻大辱!”一位戴着礼帽、蓄着小胡子的绅士,将一份从伦敦传来的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邻桌的人们,纷纷凑了过来。只见那幅漫画上,画着一个身穿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法军制服、身材矮小、神情惊恐的“高卢雄鸡”,他正躲在一道看起来像奶酪一样松软的、标着“马奇诺防线”的墙后,瑟瑟发抖。
而在墙的另一边,一个巨大的、由纳粹万字旗构成的黑色阴影,正轻而易举地绕过这堵墙,向他逼近。漫画的标题,用粗大的黑体字写着——“准备好了吗?为了1940!”
“这帮该死的英国佬!”一位在一战中服过役的法国老兵,气得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他们在索姆河被德国人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是我们法兰西的勇士,用血肉之躯,在凡尔登顶住了德国人的进攻!现在,他们竟然敢如此嘲笑我们!他们忘了是谁在保护他们那座该死的小岛吗?!”
自从天幕在之前的“希特勒传记”和“二战混剪”中,详细地、毫不留情地“预告”了法国将在未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在短短六周之内,便向纳粹德国投降之后,整个法兰西的民族自尊心,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们成了全世界的笑柄。在天幕这个“宇宙级直播间”里,被反复“公开处刑”。
如果说,天幕的“未来预告”是第一重打击,而他们的“百年好邻居”、“盎撒表亲”——英国人,则在这场全球性的“乳法”狂欢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落井下石”的角色。
伦敦的各种小报、杂志、甚至是一些严肃的政论刊物,都充斥着对法国未来“拉胯表现”的辛辣讽刺和“善意”提醒。
他们翻出了历史上各种嘲笑法国人的老梗,并赋予了新的“天幕内涵”:
“为什么法国的林荫大道两旁都种满了树?因为德国人喜欢在阴凉处行军!”
“法国最新的国防计划是什么?在国境线上插满白旗!”
甚至,连拿破仑的“矮子梗”和圣女贞德的“女人梗”,都被重新包装,用来暗示法兰西民族精神的“萎缩”和“阴柔化”。
英法之间那长达数百年的、既是盟友又是对手的复杂“友谊”,本就充满了各种历史恩怨和民间调侃。
而在天幕的“未来铁证”面前,英国人那与生俱来的“不做人”的幽默感和对法国人的传统偏见,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伦敦的《泰晤士报》等主流报纸,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克制,只是在社论中,以一种“痛心疾首”的口吻,对“我们勇敢的盟友法国未来可能面临的严峻国防挑战”表示“深切的忧虑”。
但那些以讽刺和挖苦见长的大众报刊和杂志(如著名的《笨拙》Punch杂志),则早已开启了“群嘲”模式。一时间,各种各样基于天幕“预言”的“乳法梗”,在伦敦的酒吧、俱乐部、乃至议会的走廊里,悄然流传:
一幅流传甚广的漫画上,画着一条长长的、宏伟的马其诺防线,但防线的尽头,却挂着一个巨大的、指向巴黎的箭头,上面用法德两种语言写着:“欢迎光临!德意志国防军巴黎七日游直通车!”
“听说了吗?法国人最新设计的坦克,只有一个档位——倒档!”
“如何形容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国旗?——就是一块白布,只不过两边被染上了蓝色和红色而已。”
这些刻薄而辛辣的“乳法梗”,因为有天幕“未来史实”的“背书”,而显得格外具有杀伤力。它们通过报纸、广播、以及各种民间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欧洲,甚至传到了美国和世界其他角落,让本已因“未来预告”而备受屈辱的法国人,更是颜面尽失,怒火中烧。
这种来自“盟友”的、刻薄入骨的嘲弄,比来自“未来敌人”的威胁,更让骄傲的法国人感到愤怒和屈辱。
“六个星期!我的上帝!我们伟大的法兰西,拥有‘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兰西,竟然……只撑了六个星期?”在巴黎的一家小酒馆里,一位戴着勋章、在一战中幸存下来的独臂老兵,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泪水,“这……这是对我们所有为法西斯……为法兰西流过血的人,最大的侮辱!”
“这些该死的英国佬!一群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岛国商人!”巴黎的报纸,也开始以同样刻薄的语言,进行反击。一场围绕“未来”和“国耻”的英法“骂战”,隔着一条窄窄的海峡,愈演愈烈。
这种源自天幕“未来预言”的“民族耻辱感”,也迅速地转化为了现实的政治风暴,猛烈地冲击着本已摇摇欲坠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在国民议会的议事大厅里,一场针对现任内阁的质询,正在激烈地进行。
“总理先生!”一位右翼反对党的议员,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对着内阁席位咆哮道,“天幕,已经为我们法兰西的未来,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它预言了我们将在未来的战争中,遭受可耻的失败!而你们,你们的政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除了无休止的党派争吵和丑闻之外,又为应对这场‘未来的国难’,做了些什么?!”
整个议事大厅,乱成一锅粥。执政的中间派内阁,在左右两翼的猛烈攻击和天幕“未来审判”的巨大压力下,显得束手无策,摇摇欲坠。天幕,这个“超级反对党”,正在以其独特的方式,急剧地缩短着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本就短暂的内阁寿命。
而这场政治风暴的中心,最终聚焦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菲利普·贝当元帅。
这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以“凡尔登的拯救者”而享有崇高声望的民族英雄,此刻正作为法国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副主席,坐在议会的旁听席上,脸色铁青。
天幕,在之前播放“二战混剪”和希特勒传记时,已经清晰地“预告”了,在1940年法国战败后,将由他,菲利普·贝当,出面与德国人签订停战协定,并领导那个与纳粹合作的、耻辱的“维希政府”。
“我们无法接受!”一位在一战中失去儿子的议员,站起身,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贝当元帅,“我们无法接受,一位曾经拯救了法兰西的民族英雄,在未来,竟然会成为向敌人屈膝投降的‘首席签字官’!我们更无法接受,这样一位被天幕‘预告’了其‘晚节不保’的将军,在今天,依然在领导和指挥着我们法兰西的军队!”
“这是对所有为国捐躯的烈士的侮辱!也是对法兰西未来命运的巨大威胁!”
“他必须辞职!他必须为‘未来的法兰西’,承担起他‘现在的责任’!”
要求贝当元帅下台的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国民议会。
当然,也有一些右翼和保守派的议员,为贝当进行辩护:“这简直是疯了!你们要以一件尚未发生、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未来之事’,来审判一位功勋卓著的民族英雄吗?这难道不是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吗?!天幕之言,真假难辨,岂能作为我们现实政治的依据?!”
然而,在天幕那一次次被“验证”的“预言”能力的巨大威慑力,以及法国民众对未来“可耻失败”的深切恐惧面前,任何为贝当的辩护,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在巨大的政治压力和舆论浪潮之下,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总统和总理,经过艰难的权衡,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建议”菲利普·贝当元帅,以“年事已高,身体欠安”为由,辞去其在最高军事委员会及军队中的一切职务,荣归故里,“安享晚年”。
他没有被审判,也没有被逮捕。因为,正如许多法学家所争论的那样,天幕所预言的“罪行”,毕竟尚未发生,以“未来之事”定“现在之人”的罪,于法理不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的民族英雄,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因为天幕的“未来审判”,而提前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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