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军装，食不果腹，时刻面临着敌人围剿，连明天能否活下来都不知道的一群“土包子”、“泥腿子”。他们所追求的，最初或许只是“打土豪、分田地”，只是为了不再受压迫，能吃饱穿暖。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为之奋斗牺牲的这条道路，这条被无数人嘲笑、被敌人视为洪水猛兽的道路，它的终点，竟然是星辰大海！是全人类的解放！是这样一个超越想象的伟大未来！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朱德总司令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位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铁汉，此刻眼眶也湿润了。

    彭德怀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发出的却是哽咽的声音：“妈的……值了！就算看不到那一天，能为这样的未来……流尽最后一滴血，值了！”

    就连一直心存芥蒂、面色阴沉的博古，此刻也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几乎被遗忘的初心火焰。

    李德胜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激动到难以自持的脸庞，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人革联”的旗帜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那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的湖南口音，低沉地、有力地，起了一个头：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不需要指挥，不需要号令。

    伍豪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朱德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雄浑。

    彭德怀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嘶哑却饱含激情。

    博古也张开了嘴，和大家一起唱了起来。

    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无论职位高低，无论过往有何分歧，此刻都汇入到这雄壮的歌声中。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歌声穿透了简陋的土屋，回荡在瑞金的夜空中。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流着热泪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他们或许看不到那星辰大海的未来，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出这片被敌人重重包围的红土地，但这一刻，他们无比确信，自己所投身的，是人类历史上最壮丽、最值得为之奋斗牺牲的事业！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歌声渐歇，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巨大的理想蓝图带来的激动过后，是更加沉重的责任感。

    光屏上的文字适时出现：

    【此未来愿景，仅为奋斗方向之昭示。具体路径，需各时空文明根据自身条件自主探索。本终端及共和国承诺，在不违背基本原则前提下，提供力所能及之信息与技术支持。】

    【但请谨记：所有外部援助，皆为辅助。决定命运走向的，永远是你们自身的选择、奋斗与牺牲。】

    【基于保密协议及尊重自主选择原则，关于本终端及多元宇宙共和国之信息，目前不得向苏区以外任何势力或个人泄露。

    时机成熟时，当你们的力量足以自主决定自身命运，并达到相应文明等级标准后，可正式提交加入“多元宇宙进步文明观察员序列”乃至“多元宇宙共和国”之申请。届时，更多权限将向你们开放。】

    众人渐渐平复了情绪，那恢弘的未来图景被深深烙印在心底，化作了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无穷动力。李德胜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

    “好了噻，同志们！”他挥了挥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现实，“未来的事，那个星辰大海，那个‘人革联’，是顶顶激动人心的！是咱奋斗的大目标！但再好的目标，也要一步一步走过去。饭要一口一口地呷（吃），仗要一场一场地打。现在咧，我们还是要先低下头来，看清楚脚底下这块土地，解决好眼面前的急事、难事！”

    他粗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点在那个日益收紧的包围圈上：“这个‘红星一号’讲得在理！天上掉馅饼是好事，但也要瞅着脚下有没有陷阱咯！莫光看着肥肉，忘了旁边还有老虎瞪着眼！常光头吃了这么大的亏，屁股都打开花了，他能甘心？我看呐，下一次扑过来，只会更疯、更狠，像条红了眼的癫狗！咱们得把裤腰带勒紧了，把脑壳里的弦绷紧了，做好跟他死磕到底的准备！”

    李德胜粗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果党军对中央苏区形成的那个新的、更加严密、更加庞大的包围圈上。

    虽然第四次反“围剿”打出了“牧野之战”般摧枯拉朽的奇迹，但敌人在数量和装备上的绝对优势依然存在，常凯申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绝不会甘心失败，更疯狂的第五次“围剿”已是山雨欲来。

    

    第三十五章：前进——红色星海

    他的语气凝重，带着惯有的湖南腔调：“天幕的降临，还有那个‘红星一号’的出现，再加上我们第四次反‘围剿’打了个大胜仗，确实给咱们赢来了前所未有的民心，也让我们在棋盘上占了点先手。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我们脑壳要清醒！这天幕，这个‘红星一号’，对我们来讲，是把好刀，也是把能割伤自家手的刀，是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分析，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好处在哪里？机遇在哪里？”

    他点了点地图，“它把历史的道道给我们点破了一些，把过去的经验教训摆在了面前。更要紧的是，它像个神仙下凡一样，把全华国的穷苦人都发动起来了，让他们晓得我们是为哪个打天下，将来要搞么子名堂。这给我们发展队伍、壮大力量，创造了天大的好条件！”

    “但是，坏处，危险，也一样大得很呐！”李德胜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严厉，“头一条，天幕把我们将来要干成的事，都给捅出去了！这下好了，国内国外那些反动家伙，从常凯申到洋鬼子，都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们！必定要拿出十倍的力气，下死力气来搞我们咯！天幕自己也引过那句话嘛：‘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常凯申那条烂船，是千疮百孔没错，但他手里的枪炮、银元，还有美英那些洋人给他撑腰，那还是有几斤钉子的，不能小看了他！我们要是打了两个胜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觉得自个儿了不得了，看不起敌人了，那就要栽大跟头！”

    “第二条，”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天幕放的那些‘未来胜利’的片子，好看是好看，鼓舞人心也是真鼓舞人心。但也很容易让我们党内有些同志，脑壳发热，产生一种‘“命里该有咯，摊尸也能发财！’的糊涂想法！这就很危险了！他们会忘了，革命是么子？革命是斗争，是流血，是要死人的！革命是一场长跑，不是百米冲刺！是要一天天、一年年地熬，要一仗一仗地打，扎硬寨，打死仗！天幕是好，‘红星一号’也厉害，但不能当饭吃，顿顿指望它显灵下来帮我们打仗哦！路，还得靠我们自家的脚，一步一步踩出来！要是忘了艰苦奋斗，忘了跟老百姓同甘共苦，忘了脑壳里的正确计策，就是有天幕给咱‘透题’，那也得输脱裤子，把老本都赔光！”

    李德胜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又似冷水浇头，让在场许多因近期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红军将领们，都冷静了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明确指出：“敌人是铁疙瘩，我们是血肉之躯，硬碰硬，暂时是碰不过的。这个现实要承认。所以咯，现在不能一门心思想着跟敌人硬碰硬，搞么子主力决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那是冒险主义，是瞎指挥！我们要准备打‘磨盘仗’，打长久战！就像磨豆腐一样，一点一点地磨，把敌人的锐气磨掉，把他的血耗干！”

    他转向地图上的广大乡村地区，眼中闪烁着战略的光芒：“我们的根在哪里？就在这田埂上，就在这千千万万的泥腿子兄弟身上！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铜墙铁壁！所以，我们要一头扎进农村去，把根扎得深深的！城里头，暂时是人家的地盘，硬碰硬划不来。我们要先在乡下站稳脚跟。”

    他比划着手势，语气生动起来：“打起仗来，就要灵活！像那个孙猴子，钻到敌人肚皮里去，掏他的心肝！敌人强，我们就跑，跟他躲猫猫，不跟他硬拼；瞅准机会，敌人落单了，或者打瞌睡了，我们就猛扑上去，集中几个打他一个，把他那块肉啃下来！一步一步地，把他们的力气耗光，把农村都变成我们的天下，最后再去收拾城里头那个大王八窝！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懂了啵？”

    他稍微停顿，让大家消化一下，然后继续道：“光晓得怎么打还不够。要打赢这场磨盘仗，要奔向那个伟大的目标，我们还要搞好两件顶顶要紧的大事。”

    “第一件，就是统一战线！”李德胜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啥子叫统一战线？就是要让跟我们一条心的人多多的，跟我们作对的人少少的！脑壳要清楚，现在哪个是咱最大的敌人？是那个要亡我们国、灭我们种的倭国鬼子！天幕和‘红星一号’都给咱敲警钟了！这根绳子，要抓紧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指点江山：“不光是我们工农兄弟，那些开工厂、做生意的老板，只要他还认自己是中国人，不愿给日本人当哈巴狗；那些穿黄皮的军官，只要他还晓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甚至那些占山为王的地方土皇帝，只要他肯打鬼子，我们都要伸出手去！哪怕是暂时的，也要先把他们弄到抗日的船上来！把船开起来！把哪个孤立起来？就把那些铁了心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的汉奸，还有那个死抱着‘安内’的经不放、不肯打外敌的常光头，把他们晾在一边，让大家都看清他们的嘴脸！”

    “当然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睿智和狡黠，“跟这些人打交道，脑筋要活络。既要拉他一把，也要防他一手。不能把自家的枪杆子交出去，不能听他瞎指挥。原则问题，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半步都不能退！”

    “第二件大事，”李德胜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志，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也是顶顶要紧的一件！就是我们党自家要搞好！我们自己这根梁要是先被虫蛀空了，那还建个么子大厦？给我们金山银山、神仙法宝，那也是白瞎！”

    “那个‘红星一号’也说了，苏联老大哥那么厉害，将来也要摔跟头！为么子？里头的教训深得很呐！我看呐，就是因为后来有些人耳朵聋了，听不进不同意见了，搞那个‘一言堂’，一个人说了算！我们不能学那个！要搞民主集中制，大家有话讲出来，有屁放出来，哪怕不好听，也要听！要眼睛向下看，耳朵向下听，从老百姓那里来，再回到老百姓那里去！不能坐在屋里头瞎琢磨，关起门来当官做老爷，忘了自家的根在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有力：“要反对那个本本主义、教条主义！莫斯科的经是好经，但不能拿到中国来瞎念！中国的病，要用中国的土方子来治！要把马克思、列宁的好东西，跟咱们中国的实际情况，像和面一样和到一堆克（去）！要靠我们自家的脑壳去想，自家的脚去走！真正做到那四个字——实事求是！”

    “我们这个党，要永远脑壳清醒，永远不忘艰苦奋斗，永远跟人民群众心连心、肉贴肉！只要做到这些，我们就能站稳脚跟，打不垮，拖不烂！不管敌人多凶，不管路多弯，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咱中国人民的！一定是！”

    李德胜的话语，在经历了“红星一号”和“人革联”未来图景的洗礼后，显得更加具有说服力和感召力。

    在座的红军领导人们，无论是原本就支持他的，还是曾有过疑虑甚至反对的，此刻都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一个更加团结、更加务实、也更加充满远大理想的领导核心，正在这瑞金的土屋里，悄然凝聚成型。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于年轻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和中国共产党来说，这注定是充满挑战的一天，但也同样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因为他们的心中，不仅装着眼前的根据地和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更装着那片遥远却无比真切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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