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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备箱弹起了一条缝隙,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他抬起手,抓住盖子的边缘,用力向上完全顶起,后备箱内的空间完全暴露出来。
所有的目光,包括镜头焦距,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后备箱。
人们屏住呼吸,都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枪。
后备箱里,黑色的备胎固定在底部,旁边堆着一些杂乱的工具。
而在角落里,一块沾着黑色油污的旧帆布斜斜地盖在那里,它的边缘下,露出一截乌黑的金属枪管。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只剩下人们急促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截枪管上。
张明博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把这几个字卡在牙缝里,拼命想要挤出来。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先是短暂地噤声了一秒,随即掀起了比刚才高出数倍的怒吼,声浪排山倒海般袭来。
“枪!”
“真有枪!”
“抓起来!”
“证据就在这!”
摄影师们把镜头疯狂贴近,焦距拉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铄,快门声密集,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有人伸出手想要往后备箱里探,n的助理反应极快,直接用身体把人拦了回去。
“保持原状,谁都别碰,这是证物!”他们明白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林恩浩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挡住几个情绪过高想要冲上来的人。
“冷静,保持距离,不要破坏现场!”
他转过身,盯着那把枪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确实,这是一把手枪。”
他并没有否认眼前的事实,但他话锋猛地一转:“但仅凭这一点,不能直接证明张中队长就是枪手。”
“按规定,三清队军官配有手枪。”
“张中队长也许只是把备用枪放在了车里。”
“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林恩浩的话语为张明博留下了辩解的馀地。
这句“需要调查”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张明博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眼中闪过希望。
“对,对,林部长说得对!”
“这是我的备用手枪,一直放在车里的,你们别冤枉我!”他嘴上拼命撑着,心里却在飞快地回放细节。
备用枪明明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他早上出门前还检查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放进去的?
他不敢沿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卡琳珊发出一声冷笑:“那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跑过来放东西,这算不算疑点?”
“中队长先生,您怎么解释这个?”她再次把林恩浩提供的信息抛向张明博。
随后,她转身正对镜头,不给张明博解释的机会:“我们不相信你们的内部调查,这种调查往往缺乏透明度和公正性。”
“为了公正,为了真相,我要求驻韩美军基地介入。”
“崔太一先生的妻子,拥有美国国籍,让美方查也说得过去。”
“必须由第三方独立调查枪支来源、指纹和弹道,这是唯一能确保公正的途径。”
“这是对死者负责,也是对历史负责,对所有关心真相的人负责。”
人群再次沸腾,呼喊声震耳欲聋。
“让美方查!”
“信不过他们自己查!”
“美方!美方!”
有人开始带头呼喊口号,有人把拳头高高举在空中挥舞,现场的情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几名三清队队员本能地向张明博靠拢,手按在腰间,警剔地看向人群边缘,气氛一触即发。
林恩浩看着情绪线不断往上冲,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张明博说:“张中队长,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你说是备用枪,让美方查也能还你清白,你没有必要害怕。”
张明博下意识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哭腔:“林部长,我记得这枪明明在办公室抽屉里,怎么会在这——
—”
林恩浩迅速截住了他的话头:“也许是你记错了,这两天压力太大,你可能有些混乱。”
他为张明博的记忆混乱提供了借口。
张明博的眼神出现了一阵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那种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卡琳珊没有再给二人“勾兑”的空间。
她当众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龙山基地史密斯上校的号码。
此刻必须保持强硬,才能将事态推向预期的方向。
电话接通,她用流利的英语把现场情况一口气说明,语速极快,特意强调了崔太一本人有美国绿卡,太太获得了美国国籍她点名要求宪兵队立即到场接手物证,并进行独立检测,以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上校很快给出了回应:“————了解。宪兵队马上出发,请务必保护现场。”
她说了一句“我们会保护现场”,随即收线。
不到两秒,她就把这句承诺转化成了具体的指令:“任何人不得触碰后备箱!你们几个,把机位分列两侧,留出中间信道,等美方宪兵队顺利接手!”
林恩浩对张明博耸了耸肩:“美方来人的话,我也没办法。”
张明博脑子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现场就这么僵持着。
大约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一辆贴着美军标志的吉普车分开人群,停在了停车场外围。
两名身材高大的美军军官跳落车,臂章上印着“ary”,表情严肃。
卡琳珊立刻迎上去,简短复述了刚才的情况,手指直直伸向那辆现代轿车,示意他们目标所在。
其中一名军官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专业。
他大步走到车尾,掀开那块帆布,小心翼翼地把枪提起,目光快速扫过枪身,随后将枪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压紧封条,掏出笔在上面写上编号,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军官转过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韩语对众人宣布:“我们把枪带回基地,做弹道和指纹检测。”
“等等!”卡琳珊立刻提高声音,“史密斯上校答应过要确保公正!”
“仅仅带走枪支是不够的。”
“嫌疑人张明博也要由你们控制,否则就没有独立性可言,这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只有将张明博也置于美军的控制下,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美军军官微微皱眉,沉吟了一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逮捕韩国军官涉及复杂的程序和国际法,我们不方便直接操作。”
卡琳珊寸步不让:“那我再打给史密斯上校。”
她抬手又准备拨号,林恩浩立刻向前迈了半步:“卡琳珊女士,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看张明博,语气突然收紧,:“到底怎么回事?后备箱为什么会有枪?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部长,我冤枉,我真的不知道!”张明博抢着喊道,脸涨得通红。
林恩浩把手用力往下压,制止了他的辩解:“先别说这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
他转回身面对记者这边,:“张明博是三清教育队的中队长,出了问题我们会严肃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句:“张明博,跟我们保安司走一趟。”
张明博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落在外人手里,就有回旋的馀地。
卡琳珊马上顶上,语气毫不退让:“你们带走张明博没问题。”
“但记者要全程监督,公众有知情权,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发生了刺杀事件,枪在车里当场出现。”
“这不是你们的内部事务,这涉及公众利益。”
“为了公正和透明,我们要派一名记者作为媒体观察员,全程跟随,直到真相明确,直到所有疑点都被解答。”
卡琳珊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理由。
人群的声音象潮水一样再次涌上来支持她,呼喊声震耳欲聋。
“对,让记者跟着!”
“看着他们!”
“别关门演戏!”
“必须有人盯着!”
林恩浩站在吵闹的中心,把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确认了情绪的走向,再转回卡琳珊脸上:“好,我们依法办事,欢迎监督。”
“你可以指定一名记者,作为媒体观察员,全程陪同关押和初步调查,我们会提供便利。”
“放心,我们只记录事实,绝不干扰你们办案。”卡琳珊当即回答。
她一转身,指向身边扛着小型摄象机的年轻记者:“你跟着他们,全程记录,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回报。”
年轻记者用力点头,肩膀一沉,握紧手柄,把镜头稳对准张明博的脸,摄象红灯一直亮着。
“你们————”张明博张了张嘴,又合上,没把后半句讲出来。
他把视线投向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林恩浩没有多说,对身边的队员交代:“安排一辆车,张中队长和这位记者坐一辆,看管好,确保他们安全。”
“明白。”队员点头,立刻执行命令。
两名护卫走到张明博两侧,脚步卡着同一节奏,将他夹在中间。
另一名护卫朝记者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
“张中队长,这边。”队员把一辆轿车的后车门拉开。
年轻记者紧紧跟在旁边,摄象机持续工作,红灯一直亮着,记录着每一个瞬间。
张明博在上车前停顿了半秒,又回过头看林恩浩,眼神复杂。
林恩浩对着他微微颔首:“上车吧。”
围在附近的人群还在议论,镜头还在工作,,现场的喧嚣仍在继续。
林恩浩随后也上车离开。
首尔,三清洞,三清教育队总部。
李成顺大队长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重。
一名姓金的小队长,正在汇报是刚刚发生在江东区的惊天刺杀事件。
李成顺的脸色,短短几十秒内,完成了一系列剧烈的的变化。
最后,当金小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斗着说出:“——崔太一当场死亡。
“”
————
“人证物证俱在,张中队长————”
李成顺的脸色彻底变成了一片死灰:“滚出去”
金队长愣了一下,没有听清。
“叫你滚,赶紧滚!”
这一次,声音带着破音。
李成顺此刻的模样彻底吓坏了金队长。
他从未见过上司露出过如此骇人的表情。
那不是平日里让他们胆寒的威严,而是一种彻底的崩溃。
“是,大队长!”金队长猛地立正,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敬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军礼。
随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抓向门把手。
他太慌乱了,手滑了好几次才拧开门锁,冲出办公室,又慌乱地回身把门带上。。
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李成顺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皮质座椅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李成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张明博是他的得力干将,最信任的下属,更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李成顺能坐稳这个大队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上面某些大人物的信任,更是手下这几个内核中队长的绝对忠诚和执行力。
而张明博,就是他最锋利的那把刀。
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少棘手的“清理”工作,多少需要“消失”的人,都是张明博完成的。
张明博在光天化日之下,在n的镜头前,用如此愚蠢的方式杀死了崔太一。
李成顺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疯狂地运转。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张明博为什么这么做。
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到的是,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张明博是他的直属下属,是他的心腹。
出了这种捅破天的事情,他这个直属上司绝对脱不了干系。
轻则撤职查办。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一权势、地位、财富,以及那些创建在权力之上的所有享受。
重则————
李成顺的身体颤斗了一下。
重则,他可能会被当成替罪羊。
为了给出交代,上面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张明博的级别太低,分量不够,堵不住悠悠众口。
三清教育队的大队长,分量刚刚好。
他太清楚那套流程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个面无表情的特工,不需要逮捕令,不需要理由。
他会被关进南山,或者西冰库的地下室。
李成顺太清楚那些地方了。
他自己就亲手送过不少人进去。他一个人进去之后,尊严、意志、甚至身体,会如何一点点被摧毁。
李成顺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想站起来,想走动,想做点什么来驱散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只是徒劳地用双手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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