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长空,代来城外的烽燧台上,火光微弱地跳动。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袁成举仍立于其上,披甲未解,目光越过千山万壑,投向那不可见的远方。他手中那封八字密信已被反复摩挲至边缘起毛,字迹却愈发清晰,像刻进骨髓一般挥之不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君亦在网中。”
谁写的为何而写是警告,还是挑拨
他不语,只将信纸缓缓投入火盆。焰舌一卷,灰烬腾起,随风飘散,如同无数欲言又止的灵魂。
副将低声问:“将军,要不要上报于老”
袁成举摇头:“报了也没用。于桓虎年事已高,耳目虽广,心却已倦。他如今所求,不过是一个表面安稳的结局,好让于家体面地退入历史。”
“可我们不是为了这个才打下来的。”
“我知道。”袁成举闭眼,“可当一个人坐得太久,就会忘了自己也曾是爬着上来的人。”
他转身走下烽台,战靴踏过石阶,回音沉闷如雷。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战场之上,而在人心深处悄然滋长的怀疑与猜忌。
此时,代来军营深处,张薪火正伏案翻阅西岭村案卷。老仆的竹简已被誊抄三份:一份呈送于桓虎,一份交由索醉骨存档,最后一份,则被他亲手锁进帅帐暗格。那是他父亲张承业用血泪写下的控诉,也是他张薪火命途的根源。
他指尖抚过“杨文远通敌”五字,指节泛白。
三十年前,一场灭门惨案被伪装成叛乱平定;三十年后,真相浮出水面,却已物是人非。父亲死了,母亲不知所踪,族人尽数化为枯骨,连祖坟都被犁平。唯有他,活着回来了,还带着第八军的旌旗,站在仇人跪倒的地方。
可这胜利,为何如此沉重
帐帘轻响,程小窄悄然入内,面色凝重:“将军,李二狗的母亲找到了。”
张薪火猛然抬头:“活着”
“曾活着。”程小窄声音低沉,“她在下城南牢关押三年,昨日被人发现吊死在囚室梁上,脖颈缠着麻绳,脚边留着半块烙有影蚕印记的铁牌。”
张薪火猛地站起,桌案被撞翻,墨汁泼洒如血。
“影蚕”他咬牙,“是索二爷的死士标记。”
“不止。”程小窄递上一张纸条,“我们在她尸身怀中找到这个,写着儿若识字,当知母死非罪,乃因不肯说你藏身处。勿报仇,好好活。”
张薪火双膝一软,跌坐于地。
他想起那个少年跪在石门关前,泪流满面地说“我娘还在他们手里”。那时他还安慰他:“等查清案子,我亲自去接她出来。”
可如今,人已先亡。
而凶手,早已算准他会查、会追、会动情。于是,便以母子之情为刃,一刀刺入他最柔软之处。
“他们在毁我。”他喃喃道,“不是杀我,是让我亲手看着忠义崩塌。”
程小窄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将军,眼下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军心。李二狗得知母亲死讯后,当场昏厥,醒来后一句话不说,只抱着母亲遗物蜷缩在角落。其他士兵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动摇什么”
“动摇您说的光明。”程小窄直视他,“他们开始怀疑,既然我们已经正名,为何恶人依旧横行为何忠良之后仍要受辱为何将军拼死揭发真相,却救不了一个母亲”
张薪火无言以对。
他知道,信仰一旦裂开缝隙,风雨便会蜂拥而入。第八军之所以能重生,靠的不是敕令,而是那一句“我们不是贼”。可若百姓依旧受苦,若正义依旧迟到,若牺牲换不来安宁,那么“不是贼”这三个字,又能撑多久
他缓缓起身,走向军营角落的帐篷。
李二狗蜷在草席上,双眼空洞,手中紧攥着一块褪色的布巾,那是他母亲最后的遗物。张薪火在他身旁蹲下,轻轻开口:“二狗,我答应过你,要替你娘讨公道。现在,我改主意了。”
少年没有反应。
“我不替你讨。”张薪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让你自己讨。从今往后,你入我亲卫队,习兵法、练刀剑、学断案。我要你亲眼看着每一个害你娘的人,跪在你面前认罪。我要你亲手写下判决,而不是任人宰割。”
李二狗终于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若不愿,我可以放你走,给你银两,送你远赴西域隐姓埋名。”张薪火继续说,“但若你愿留下,我就教你一件事:仇恨可以杀人,但唯有信念,才能让人活下去。”
少年泪水滚落,终于开口:“我想学。”
张薪火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荒野中抱着死牛痛哭的孤儿,也曾被人说“你不过是个草芥”。
草芥而已,风吹即散。
可草芥若聚,亦能成原,燃起燎原之火。
三日后,西岭村举行招魂大祭。万人齐聚废墟,焚香祭酒,诵读三百七十二位亡者之名。张薪火亲自主祭,身披素袍,赤足踏过焦土,将父亲的牌位郑重放入新立的忠烈祠。
百姓跪拜如潮,哭声震天。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斥候高呼:“将军金城急报昨夜三处驿站遭袭,商队被劫,死者皆着索家服饰,现场留有第八军制式箭镞”
全场骤静。
张薪火猛地抬头:“什么”
“不止。”斥候喘息道,“今日清晨,丝路沿线十三个村镇张贴檄文,称索于联姻实为合谋,借巡察之名行霸市之实,欺压中小商户,垄断香料丝绸。更有流民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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