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醒龙沉默片刻，点头：“准。墓碑上，我会亲题忠烈齐君之墓。”
半月后，北方传来惊天巨响。
据游骑回报，杨灿家最大的兵坊“玄炉坊”在深夜发生大爆炸，火光冲天，连百里之外都能看见赤焰染红夜空。坊内三百工匠、八十守军尽数丧生，库存火药、半成品战车全部焚毁。事后查明，系有人潜入地下仓库引燃火药桶，现场残留一枚未爆的震天雷残片，上有于家暗记。
“是齐墨。”于醒龙握着残片，低声说道。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命人取来笔墨，在忠烈录首页写下三个字：齐墨死，年三十九，孤身入敌，焚坊殉国，义贯乾坤，当享太庙配祀。
与此同时，亢正阳趁敌军混乱，发动反击，奇袭其后勤补给线，烧毁粮草八千石，斩首两千余级。杨昭大怒，欲亲征报复，却被朝中元老劝阻：“于家已非昔日软弱可欺之阀，其主狠辣果决，其将舍生忘死，若贸然深入，恐陷泥潭。”
战局由此逆转。
一个月后，杨灿家主动遣使求和，愿退还侵占土地，赔偿损失，并承诺十年内不再干涉天水内政。作为交换，要求释放醉骨，并归还其所缴获之物资。
于醒龙接见使者时，只说了一句话：“醉骨，可以走。但她必须亲手将于家密信交还给我那封我让她带给索弘的假情报。”
使者不解。
于醒龙冷笑：“因为我要确认，她有没有背叛过我第二次。”
三日后，醉骨被释放。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双手捧着一封焦黑信笺走入大厅。
“我没有打开看过。”她说，“即使他们用烙铁烫我的脚心，我也说不知道。”
于醒龙接过信，检验封印无误，终于点头：“你可以走了。从此天涯海角，别再踏入天水一步。”
醉骨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于醒龙，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说过，我不是要赢。”他望着窗外春日初升，“我是要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她苦笑一声，消失在晨光之中。
和平再次降临。
但于醒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他在东宫设立“谋略院”，召集天下智者共议国策；下令在全国推行户籍制，登记人口、田亩、牲畜，为将来征税征兵打基础；又与西域商团签订盟约，开放三条新商路，换取战马、硝石与工匠。
讲武堂第一批学员毕业，于承霖作为世子亲自主持授剑礼。三十六名少年披甲执锐，跪拜宣誓：“效忠于氏，死不旋踵”
于醒龙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信念。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书斋里翻阅密报的阀主。
他是政权的缔造者，是秩序的重建者，是未来的开创者。
三月后，春耕完毕，万象更新。
于醒龙召集全体重臣，在先祖祠堂举行祭典。香烟缭绕中，他将一枚完整的玉珏放入神龛那是他拼合了兄长遗留的半块与自己珍藏的另一半。
“大哥，”他低声说，“你的血没有白流。你的儿子，我的儿子，都会继承这份意志。”
仪式结束后，他宣布一项震动天下的政令：废除四阀共治体制，成立“天水府”，自任府主，统揽军政大权；其余三阀若愿归附，则保留封地，授予官职；若抗拒，则视为叛逆，出兵讨伐
消息传出，黑风寨当即表态归顺，丰安庄长老犹豫七日，最终也遣使称臣。唯有杨灿家闭门不答，但在边境撤军五百里，显然已无力再战。
于醒龙没有追击。
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不是歼灭敌人，而是让敌人不敢再战。
夏末，于承霖病愈复出，开始每日学习政务。他坐在偏殿，听邓浔讲解赋税制度，向崔临照请教器械原理，甚至亲自巡视工坊，监督火药生产。
一日夜里，他问父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打仗”
于醒龙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放下笔，轻声道：“当你足够强大，强大到没人敢挑战你的时候。”
“那要多强”
“强到一颗震天雷能让万人跪伏，一辆雷驷能抵千军万马，一篇檄文能让敌国自乱阵脚。”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还能回家吗”
于醒龙怔住。
家
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他的家，曾经是那个温暖的庭院，是妻子煮的一碗热汤，是儿子扑进怀里的笑声。
但现在，他的家是这座山庄，是这片土地，是千万百姓的性命所托。
“我们一直在家。”他抱住孩子，声音低沉，“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秋风吹过凤凰山，卷起满地黄叶。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工坊地下三层，新的火药配方正在试验。这一次，加入了铁砂与碎瓷，爆炸时可造成更大杀伤。而在讲武堂密室，一张全新的地图正被绘制完成，上面不仅标注了杨灿家、北狄、西戎的位置，还有更远的东原诸侯与南方王朝。
于醒龙站在地图前，手中执笔，轻轻一点江南腹地。
“终有一天，”他喃喃道，“我们要把旗帜插到长江之畔。”
夜深了，星辰依旧闪烁。
帝星明亮如初，仿佛在注视人间的变迁。
而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一个新的王朝，正悄然萌芽。
草芥称王
不。
这一次，他们不是称王。
他们是开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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