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针，斜刺入凤凰山庄的青瓦檐角，顺着屋脊蜿蜒而下，汇成一道道细流，在石阶前滴答作响。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于醒龙立于书斋窗畔，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竹简，那是先祖手书天水策，其中一句“乱世无仁政，唯力可定鼎”被朱砂圈出，字迹深陷纸背，仿佛穿越百年仍能听见先人怒吼。他凝视良久，终将竹简合上，置于案头，转身时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如今这幅图已非昔日四阀并立之局，而是以红笔勾勒出三条进军路线，直指北境、东原与西南要道。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三日前，索弘在地牢中自尽，尸身由其旧部收敛，葬于城外乱坟岗。表面看是一场落幕，实则暗潮汹涌。据齐墨回报，索府残党并未散去，反而借“抚孤”之名聚集于西岭别院，秘密联络杨灿家旧部；更令人警觉的是，那日祭天坛围剿之后，竟有七名黑衣人趁乱突围，至今下落不明。而最令人心悸的消息来自代来城：一名伪装成乞丐的探子在城门口引爆随身火药包，炸死两名守卒后当场化为焦尸，临死前高呼：“杨家铁骑，七月必至”

    火药又是火药。

    于醒龙眉头紧锁。早在三年前，他便察觉西域已有部族掌握硝石提纯之术，但一直以为尚未传入中原。如今看来，杨灿家不仅早已研习此技，且已具备实战能力。若敌军携数百爆雷突袭城门，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挡一时。

    “不能再等了。”他低声自语。

    翌日寅时，天未亮，政事堂灯火通明。邓浔、谷功致、慕容氏、崔临照、亢正阳五人齐聚，皆披甲佩刀，神情肃然。于醒龙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三枚铜符：一枚刻龙，一枚雕虎，最后一枚则是断裂玉珏的另一半。

    “今日召诸君至此，非议战守，乃定国策。”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落地，“自今日起，于家不再称阀，而立政权。我将于承霖立为世子，设东宫官属，开讲武堂，征召天下英才。凡效忠者，不论出身，皆可授职；凡抗命者，无论亲疏，一律诛绝。”

    众人皆惊。

    邓浔颤声问：“阀主此举，可是要称王”

    于醒龙不答，只缓缓起身，从案底取出一方金印，印文赫然是四个古篆：天水于氏，承命代天。

    “我不是要称王。”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我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于家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草芥。我们要做执刀之人，而非待割之羊”

    堂中寂静如渊。

    良久，崔临照率先跪下：“臣愿为新政工正，督造军械、兴修水利、整备粮道，三年之内，使天水富甲西北”

    紧接着，亢正阳单膝触地：“末将领兵总监之职，统辖三军，练精兵、筑壁垒，五年之内，踏平北境诸患”

    谷功致拔刀拄地：“属下愿掌刑律司，设巡察使，清吏治、斩奸佞，使百姓知法畏法，不敢私通外敌”

    慕容氏摘下发簪，插于案上：“我任文阁大学士，掌教化、录史册、育英才，让后世知今日之举，非为私欲，实为存亡”

    最后，邓浔老泪纵横，伏地叩首：“老臣愿守赤金库，直至新政稳固，山河一统”

    于醒龙一一扶起，眼中微光闪动。

    他知道，这一刻，于家已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凤凰山中的旧阀。它正在蜕皮换骨，化蛇为龙。

    命令即刻下达。

    三日内，下城南门竖起一座三丈高台，名为“明法台”。台上悬三匾：一书“忠”，二书“勇”，三书“智”。凡有献策者、揭发者、投军者，皆可登台陈词，由新设的“议政司”当场裁定赏罚。首日便有百余人登台，或举报藏匿兵器之家，或呈交地形图卷，更有寒门子弟自荐为卒，愿效死疆场。于醒龙亲临监审，当场擢升三人为主簿，赐田宅奴婢，并命人将其姓名刻于石碑，立于台侧。

    民心为之震动。

    与此同时，崔临照率工匠昼夜不停，将赤金库中积存的青铜、生铁尽数熔铸，除制造常规刀剑铠甲外，更秘密打造一种新型战车车身低矮，轮包厚革，两侧设弩槽，可连发十二支铁簇箭，车顶覆钢板，防爆防火。此物暂名“雷驷”，试射之时一声轰鸣，箭雨覆盖五十步方圆，连厚木墙亦被洞穿如筛。

    “若能成军三十辆，足可破敌阵核心。”崔临照兴奋道。

    而更令人振奋的是，工坊地下三层终于取得突破：火药配方经反复试验，确定以硝七、硫二、炭一的比例混合，威力极大，且稳定性提升。首批五十枚“震天雷”已在密室封存，专供特种作战使用。

    然而，就在局势渐稳之际，变故突生。

    第四日深夜，凤凰山庄西哨传来急报：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趁暴雨潜行，自西北方向逼近山庄外围防线，旗号不明，行动诡秘。谷功致亲自带人截击，却发现对方并非敌人，而是十余名衣衫褴褛的少年，骑着瘦马，手持木矛，为首一人竟是于承霖的贴身书童阿砚

    “公子公子被劫走了”阿砚跪倒在堂前，浑身湿透，脸上满是血污，“昨夜我们在后山采药，忽有黑影扑出，七八人围攻孙松叔，我拼死逃出他们说说是张薪火回来了，要拿公子祭旗”

    满堂哗然。

    于醒龙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张薪火他不是死了吗头颅都已被悬于城楼七日”

    “可可那些人喊的就是这个名字”阿砚哭道，“他们戴着面具，脸上都有刀疤，领头的那个身高九尺，左手缺三指，正是当年白风寨之战留下的伤痕”

    齐墨立刻道：“属下曾查过张薪火旧档，此人左手指确有残缺，因早年斗殴所致。若真还活着那银盘中的人头，极可能是替身”

    于醒龙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局。

    李有才的“大捷”、张薪火的“伏诛”、索弘的“叛乱”，不过是杨灿家布下的层层迷雾，目的就是逼于家内耗，削弱实力，再以雷霆之势一举吞并。而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兵马，而是人心与时间。

    现在，他们抓住了于承霖。

    “父亲救我”那稚嫩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点火。”于醒龙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邓浔一怔。

    “点燃所有烽燧台，传令代来城、金泉镇、丰安庄三地，即刻集结五千精兵，两日内赶到凤凰山庄汇合。另派快马通知黑风寨与边境游骑，凡见可疑队伍，格杀勿论，活捉者重赏千金。”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我要让整个天水都知道谁动我儿子，我就灭他全族”

    命令如风暴般席卷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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