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道理是这麽个道理,但是————大先生,你为什麽不悲伤?」丹子问道。
「为什麽要悲伤?」周玄说道:「天神屠杀的是藏龙山,我虽然也算藏龙山的弟子,但我又与老云不太一样,我和三百年前那些人,没什麽交情,他们的死,在我心里,不过是一个念头而已。」
丹子摇了摇头,说道:「我指的悲伤,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云先生,他是你的好友,他极有可能会死去,但你却并不担心。」
「我担心什麽,你给了老云那根新生的手指,必然是有办法,在紧要关头,将他拉扯回净仪铺。」
「你竟然看破了我的暗手?」丹子好奇道。
「你个娃娃,有什麽暗手可言。」周玄笑着说:「不过你要拉回老云的时机,拉得太早,老云说不定真能悟透一些机缘,反而被你毁了。
拉得太晚,老云真要永留归墟了。」
「放心,我有把握的。」
丹子说道————
云子良周围的蝶粉,不断的失去着效果,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在被归墟缓缓的蚀穿,死亡的气息,随着空间的缝隙,不断的渗透进来,使他有了一种格外冰冷的感觉。
他此时悲意极盛,三百年前,藏龙山最鼎盛的时候,那些弟子音容笑貌,在他的眼前,不断的浮现,无比清晰。
而这些模样,在这三百年来,每夜都在他的心中浮现,」多好的弟子啊,就那般死去了。」
他的感慨丶悲戚的情绪,如水一般,流进了归墟里,他仿佛在这一刻,与归墟融为了一体。
归墟知他的心意,在这个浩瀚的空间里,不断的生出了那些弟子的画面。
有些弟子,在山涧之中垂钓。
有些弟子,在藏龙山的道观里不断的念诵着「道经」。
有些弟子,在给慕名而来的山民们,算着未来的运程。
还有些弟子,则在熬制着药草,为山民治病。
一派欣欣向荣,一派光明正大,随着归墟的画面衍生,云子良很快便在山中瞧见了自己。
他也不知为何,只觉那画面中的自己,面目可憎一高傲丶严厉丶目中无人,而且眼神也越发的凶狠,再然后,他便瞧见了,那「云子良」,开始肆意的屠杀起了弟子。
挖心丶刨腹丶斩首丶以神通将弟子活生生的碾成了齑粉,他越看,越是恼火,越是愤怒,终于,他的心中,燃起了一把火。
这把火,烧得很旺,便是周玄所说的「侵略如火」,他靠着这把火,一步步的走进了「归墟」之内。
「以我大龙,斩去那三百年前的云子良。」
云子良此时已是向死而生,他鼓动了道袍,将袍中藏匿的大龙,皆数放出,与那画中的云子良战在了一起。
三百年前,他被操控着做下惨案。
而三百年后,虽说万事已成虚幻,但再虚,他也不允许三百年前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哪怕要他主动踏入归墟。
「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玄子这般话,便是井国之中最有道理的话了。」
云子良越发的火起,在大战之时,他只觉自己燃烧了起来,一条巨大火龙,从他的腹腔之内,钻了出来,以无敌的龙势,攻向那画中的「云子良」。
当画中的「云子良」被火龙焚尽的时候,这条火龙,竟然在归墟之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整个归墟,都被火龙萦绕,四处都是赤红,四处都是龙势。
也就在这一时刻,云子良如梦初醒,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动过,他的周围,是那些彻底腐败的花粉。
而他掌中的丹子断指,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血肉,剩下的便是枯骨。
花粉,血肉,在抵抗着归墟对云子良的影响。
要说,刚才那些画面,都是云子良在生死关头想像出来的,但是—那条火龙,却是正儿八经的在归墟之中出现了。
「有祖龙的气息。」
云子良这位老寻龙天师,当即便从火龙的火光里,闻到一股极霸气的味道。
他伸手一招,那条火龙,便腾空而起,翻砂滚石之下,盘伏到了云子良的身前,然后猛的一钻,进了他的道袍,成了一条赤龙云纹。
寻龙感应派,藏龙于身。
随着一身清厉的龙啸,云子良只觉得秘境中的香火,变为赤金之色。
香火完满,同时,香火之上,镌刻了烁金的一排蝇头小字一藏龙山寻龙大天师。
这便是将香火修到九炷之后的奇景,香中会显出「香主」的名号来。
见了「寻龙大天师」这烁金的小字,云子良便知道,他重回了九炷香火。
他又是那个曾经道门无敌的云子良。
「我回来了。」
「但是,我却走不了了。」
云子良手掌上的断指,已经成了枯骨,再也无法抵御归墟的影响。
而归墟,已经如一潭强劲的旋涡,卷住了云子良,要将他拖入万丈深渊,他的双手不能动弹,便也做不了「吞骨」,返回净仪铺的动作来。
「这是老天爷要让我死。」云子良悲戚的闭上了双目。
到头来,机缘已现,却无法返回人间。
「虚怀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他不禁念起了这首曾经最爱的诗。
「你还和老白鹿一样中二,生死关头就爱念点诗。」
周玄嘲讽的声音,从枯骨里传了出来。
「玄子?你在哪儿?」
「我在东市街,老云,老天爷让你死,我周玄偏偏要让你活。」
「丹子,做事。」
周玄一声雷厉的喝声之后,那道枯骨当即分成了两半,化成了两条白骨锚钩,钩住了云子良的琵琶骨,然后猛然往上拽去。
枯骨与归墟开始抢夺云子良。
但归墟的力气实,枯骨一动,便成了虚影,以虚赢实,在归墟彻底要吞没云子良之前,云子良的身形陡然消失。
净仪铺内,周玄已经召出了石庙,他与其馀人,都在石庙之内等着。
等到云子良现身的一刻,其馀人都欢腾起来了。
李长逊爽朗大笑,说道:「恭喜云师祖,重返九炷香。」
「横推道门无敌的云师祖,回来咧。」赵无崖也兴奋的喊道。
倒是丹子,一头涔涔的热汗,数落着周玄,说道:「大先生,你就喜欢玩这麽悬的吗?再差一点,云先生就回不来了。」
周玄一把按住了丹子的肩膀,说道:「你可知我在修行之前,修的是什麽本事?」
「什麽?」丹子问道。
「压哨绝杀。」周玄很是臭屁的说道。
「————」众人。
云子良回来了,带着燃烧的战意,他对周玄说道:「玄子,我现在就想和那屠杀了我们藏龙山的天神,决一死战。」
「三百年都过去了,现在还能等不了?老云,莫急,容我布局。」
周玄指着地上的蛆虫尸体,说道:「捕获天神的第一步,要从他身上开始。」
「他都死了。」赵无崖又提醒道。
「我怎麽说来着?有时候,死人比活人管用。」
周玄吩咐了赵无崖一句:「崖子,把蛆虫扛起来,老白鹿,点上灯笼,我们仨,去一趟东市古殿。」
「去那儿干嘛?」白鹿方士提醒道:「长生教主丶天残僧还在古殿呢,他们都是天穹的人。」
「就是因为他们在那儿,我们才要去。」周玄说。
「咱们带着彦先生的尸体去古殿,那不等于告诉天穹,我们杀了彦先生吗?」
赵无崖有点搞不懂周玄的路数。
不管彦先生犯了什麽样的罪,但他毕竟是天火族人————杀天火族人的罪名,谁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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