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也察觉到气氛的改变。
哭声、求救声与压抑不住的质问从队尾蔓延往前,像麻绳上的毛刺,一点点刺痛着整支队伍。
“他们说什么?我们能出去吗?”
“自卫队还会来吗?”
“我孩子还在那边——政府会派人去救他,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队伍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可带着耳机的士兵却深知一切的真相,有人抱头痛哭,问为什么要战斗,有人责骂政府、责骂军队,也责骂自己为什么会活到现在,而不是跟着佐木上尉光荣的牺牲在那里。
甲河胧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让所有情绪在身后翻滚。她知道这混乱是正常的,是必然的,但她没有让它继续扩散的时间余裕。
佐木上尉死后,身为能力者的她暂时扛起了领导撤离队伍的大旗。
“从现在开始,不许停。
封锁已经开始,恶魔的推进速度比我们快。如果在这里停下等死,你们理应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正是这种冷静,让队伍强迫自己收敛混乱。士兵们重新集中精神,将情绪压入喉咙深处;
难民们停止哭喊,紧紧抱住彼此。
所有人都知道,在整个战区里唯一能让他们维持秩序的,就是眼前这两位对魔忍。
“往西侧移动还能通行,外围封锁线虽然不接应,但我们必须向他们推进。越靠近政府控制区越有机会遇到还在活动的部队或无人机。”
队伍的速度极慢。
装备受损、缺乏交通工具、背负伤员,加上难民体力不支,使得整体前进速度低于作战最低标准。
真正支撑队伍前进的不是希望,而是源于背后那些可能随时扑来的恶魔。
随着距离裂隙越来越远,敌人的密度确实降低了。
但零星的劣魔仍会从废弃楼层向下窥视,或从街角烟尘中突然跑出。它们似乎也受到了召唤,从核心区外溢后呈现一种奇怪的游离状态,像是失去目标的狼群在闻到血味后才突然恢复攻击性。
一次遭遇就发生在队伍转入狭窄的支路时。
劣魔数量不多,只有三只。对于兵力健全的步兵班来说几乎算不上威胁,但对于眼前这支受创到极限、缺乏弹药的队伍来说,任何冲突都可能引发新的连锁崩坏。
飞鸟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去,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敌人。
三只劣魔在不到两秒内被斩杀,几乎没有发出完整的叫声。
刚刚还被恐惧压住的人群在这极短的战斗中再次意识到,真正支撑这支队伍的是怎样的战力差距——
然而胧与飞鸟都清楚,这样的护卫是不可能无限持续的。魔忍的体能远超人类,但并不代表不会疲惫,更不代表能永远承受伤势。
长距离跋涉最终让队伍的体力透支。
无论是剩余的自卫队士兵,还是在各栋建筑中被胧与飞鸟从魔物包围圈里救出的平民,他们都已经在数小时内经历了足以压垮普通人精神的连续冲击。
战友与亲人的死亡,以及完全无法理解的敌生物浪潮。如今,他们必须在破碎的东京都中心区内徒步行军穿越大约二十公里的敌占区域,而此时队伍没有车辆、没有补给、没有侦察无人机,甚至没有确定的安全路线。
撤离道路理论上存在多条,但在大裂隙出现后,整个都市空间呈现断裂式变化。原有的道路网被塌陷、火灾与漂移的废墟块体切割。部分街区出现没有逻辑的空间错层,甚至出现肉眼可见的折角。在这种情况下,二十公里距离不再是地图上的那条线,而是需要不断绕行障碍、反复确认方位、在互相矛盾的街区间穿行的一段恶梦行程。
前方探路组每前进几百米,就必须处理一个新的威胁源。
最开始尚在可控范围内,残存的士兵维持着松散但有序的防御警戒队形,胧与飞鸟在前侧游击式侦察,负责清理散落的劣魔。
多数难民处于惊魂未定的迟钝状态,只能机械地跟随。可随着时间推移,高度紧张后的过度疲劳开始全面显现。大量平民并没有军事化体能,即使在最佳状态下,也无法连续负重行军几十公里;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穿过充斥灰尘、烟气与尸味的街区,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泥中挣扎。
体力差的难民已经开始出现明显脱水症状。
而路边自动售货机全部被震碎,只留下散落一地的金属壳体。某些倒塌建筑中曾经存放在便利店里的瓶装水不是被砸得粉碎,就是在火灾中爆裂蒸发。
士兵们尝试在消防栓和下水管道附近寻水,但破损的市政管网早已失压,滴不出任何可饮用液体。
越往市中心外圈移动,废墟越密集,高楼坍塌形成的瓦砾堆像一道道冻结的灰色海浪,迫使队伍必须不断绕路或攀爬。一名四十多岁的男性难民在翻越一处倒塌的混凝土梁时力竭摔倒,膝盖重重磕在钢筋上,随即被身旁的士兵拖拽着重新站起。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以喉咙深处的沙哑呼吸代替求援。这样的情形逐渐增多,队伍的行进速度被进一步拖慢。
更棘手的是街区深处不断传来的异响。尽管主力魔物潮仍集中在大裂隙周边,但劣魔的侦查个体与某些中型魔物偶尔会出现在街道拐角或屋顶阴影里。
枪声与肉搏产生的声音成了可能吸引更多陌生敌生物的源头,为了避免被新的魔群卷入,队伍在多数时候被迫隐蔽通过、甚至完全停下等待敌影远离。每次停顿都让体力消耗的恶性循环进一步扩大——人在极度脱水与高代谢率的疲劳状态下,停下来时的体力恢复几乎等于零,反而因紧绷的精神与体温失衡导致身体更快崩溃。
行进过半后,队伍的整体状态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难民们的脚底普遍磨出血泡,步伐变得僵硬,许多人不得不用彼此搀扶才能维持前进。
几名儿童哭泣着请求休息,但此时队伍根本无法在开阔地带停留太久,任何的声音都可能吸引潜伏的魔物。
飞鸟试图用周边废弃超市与便利店搜寻补给,但绝大多数店铺已被前期撤离的人们洗劫一空。
货架上只剩下破碎包装与碎裂的瓶罐,偶尔能找到一些饮料或零食,却不足以支撑几十人的需求。
胧对此早有预期。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把最可能发生攻击的路段交给飞鸟掩护,而自己负责压住队伍的秩序。
队伍持续向外圈推进的过程中,最艰难的一段路出现在一条贯穿旧商业区的坍塌带。那里曾是条双向车道与人行天桥并行的城市通廊,如今则是一条被巨力撕裂的峡谷。
塌陷后的水泥板层叠堆积,钢筋裸露在空气中,电缆如枯萎的藤蔓悬挂在半空。
烟雾在凹陷处沉积,地面掺杂着破裂的煤气味、灼焦的塑料味与血腥味,令人头晕目眩。
这段坍塌带长约百米,碎石坡度陡峭。
士兵们试图先清理一条可供通行的斜坡,但在人手有限、无工具可用的情况下,任何移动碎石的动作都显得徒劳。难民只能在士兵的提示下小心翼翼地攀爬,双手抓着冰冷的钢筋,脚下却是不断滑动的碎砖与水泥块。
每一步都伴随着碎石摩擦声与潜在塌落的危险。
就在队伍艰难爬到中段时,一名抱着婴儿的女性难民脚下一滑。她的鞋底在碎石上失去摩擦力,整个人向侧方倾倒,右腿在一根断裂钢筋旁擦出一道血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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