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岑心道果然没那麽简单。
“我只是回去一下,很快就下来。”他解释道,“如果我一直不回去,我的同伴会担心的。”
他特意强调了同伴二字,尤其是许肆。
另一名研究员摇了摇头:“上层区域已暂时封闭,请您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您的起居用品我们会派人取来,这裏已经为您准备了舒适的房间。”
封闭?取来用品?这是要把他软禁在这裏?
“两位大哥,通融一下。我就上去跟他们说一声,报个平安,免得他们着急。我保证,说完马上就下来,绝不耽误你们工作!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着我。”他放低姿态。
两名研究员依旧在那裏,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一个鹿岑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自身后悠然响起:“不必麻烦了。”
安清婉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已经亲自上去见过他们了。”她看着鹿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已经告诉许肆和韩绪,你需要配合进行一项深度身体指标监测,可能需要在这裏停留一两天。他们表示理解。”
理解?
鹿岑的心凉了半截。
许肆会理解?
他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自己被单独留下?除非安清婉用了他不知道的方法说服了许肆,或者,许肆那边也遇到了什麽无法脱身的状况?
安清婉看穿了他的疑虑,补充道:“许肆似乎对研究院资料库裏的一些陈年档案很感兴趣,韩绪在陪着他。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空来打扰你的休息。”
神经再粗的人也能听出这是话裏有话,况且他现在势单力薄,硬碰硬绝对没有胜算。
鹿岑微微垂下眼睫,肩膀也垮下来一点,声音低了几分:“原来是这样。您考虑得真周到。”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配合起来,“既然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许肆好,那我当然愿意配合。只是突然不能上去,有点意外而已。”
他这副“识时务”的样子让安清婉很满意。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语气也更温和了些:“放心,只是常规监测,不会很久。小张,带鹿岑先生去他的房间休息,务必照顾好。”
“是,安博士。”一名研究员应声。
鹿岑不再多言,默默地跟着那名研究员。他低垂着头,看起来乖顺极了,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沿途的环境。
摄像头的位置、通道岔路、可能的通风口、消防设施......
深夜,研究院地下深层区域一片死寂。
安清婉独自坐在监控室內,屏幕上显示着鹿岑房间內的景象。
男生侧躺在床铺上,呼吸均匀,胸膛规律起伏,已然陷入沉睡。
她静静看了几分钟,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关闭屏幕,起身。高跟鞋敲击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裏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鹿岑房间隔壁的另一扇需要更高权限才能开启的合金门。
这是一个布满各种传感探头和喷射口的隔离观察室。
室內灯光映照出地面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黑褐色血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许肆站在观察室中央。
他身上沾染着些许污秽,脚边散落着几具刚刚被撕裂形态各异的变种丧尸残骸,有的肢体扭曲增生,有的口器异常发达,显然都是安清婉最新的作品。
听到开门声,许肆抬起头,眼睛锁定走进来的安清婉。他没有看一眼脚下的尸体,嘶哑的声音穿透特制玻璃:“你不配做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
“他在哪?”
安清婉对于儿子释放的杀意恍若未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在意隔离室內弥漫的血腥味,平静地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顿时,一面墙壁变得透明,显示出隔壁房间的实时监控画面。
鹿岑依旧“安稳”地沉睡着。
“他很好,只是需要休息。”安清婉的声音透过传声器传来,“只要你配合,他会一直这麽好。”
许肆的视线钉在画面上鹿岑沉睡的脸,浅色的眼底暗流汹涌。
他猛地转向安清婉,声音从牙缝裏挤出:“你抽他的血是因为你知道我们的联系!”
“你想知道,为什麽他被我咬过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变异,是吗?”
他精准地戳破了安清婉的目的。
作为一切的“源头”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携带的“东西”多麽具有侵蚀性。
鹿岑能在他身边存活至今而未发生不可逆的异变,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他错了,他不该带鹿岑来这裏的。
鹿岑的存在,本就是一个足以引起安清婉这种研究者疯狂好奇的独特样本。
安清婉的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那麽僵硬。
“不愧是我的儿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进化的奇跡。而他的存在,他的特殊性,是解开很多谜题的关键。他的血液,他的细胞,他与你之间那种奇特的共生与抵抗,都是无价的宝藏。”
“但是。”许肆向前一步,几乎贴上玻璃,“你的‘理解’,需要把他囚禁起来?”
“暂时的必要措施。”安清婉话锋一转,“为了数据的纯净,也为了他的安全。毕竟,他不是你,他很......脆弱。”
她刻意加重了脆弱二字,像是在提醒许肆。
杀死许肆可能需要耗费一点时间,但是想要抹杀鹿岑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安清婉亲自动手。
不等许肆回应,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再次滑动。
显示屏上的画面切换。
隔离室另一面墙壁也变得透明。
那后面,是一个极其狭小几乎无法让人站直的封闭空间。
韩绪被关在裏面,不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衣物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几道被利物划开的伤口,血跡已经干涸。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那份狼狈与虚弱,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
“你的这位朋友不太配合,试图反抗,甚至想破坏设备。所以,他需要一点小小的规劝。”
许肆看着屏幕上韩绪的惨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表示。
安清婉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
“你也不想让鹿岑,变成韩绪这个样子吧?”
“他那麽细皮嫩肉,恐怕经不起多少折腾。”
“他现在很安全,很舒适。但这份安全和舒适,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你的选择,我亲爱的儿子。”
“配合我的研究,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关于你,关于他,关于你们之间那种奇特的平衡。那麽他就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干净、完整地待在他的房间裏。”
“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与许肆相似的眼睛裏传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韩绪的现状,就是鹿岑可能面临的未来。□□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摧残,直到将鹿岑也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许肆沉默了。
隔离室內,刚刚被杀戮激起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而另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安清婉耐心地等待着,反正她也不急这一会儿。
毕竟,她抓住了她儿子,唯一的,也是致命的弱点。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