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界消失了。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除了喜悦，竟还有被彻底抛弃的恐慌。

    她走了吗？终于厌倦了这只宠物，所以连囚禁都懒得继续，就这样把她丢在了这裏？

    皓月站在洞口，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山林依旧，溪流潺潺。

    洞口正上方，悬浮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它静静地悬在那裏，像一颗即将坠落的金色露珠。

    是归荧留下的吗？

    那点金光，那麽小，那麽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皓月犹豫着，最终还是转回身，仰起头，仔细地看着那点金光。

    它好像一滴水。

    皓月伸出手掌，捧住水珠。金色水珠颤动了一下，如同归巢的雏鸟，轻盈地坠落，融入了她的掌心。

    皓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的皓月，并不知道她吞入的是什麽。她只以为这是归荧撤销结界后残留的一点神力，或许是神女不屑于收回。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并非普通神力，而是神女归荧剥离出的，最为珍贵的一滴神之本源。

    神女在临死之际，用最后的力量，把神之本源馈赠于她。

    皓月朝着青丘的方向疾行。

    她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妖力充盈，身形如电，在林间穿梭的速度远超以往。

    越靠近青丘，气息就越发不对。

    枝繁叶茂的树木变得蔫黄，不少地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枯死，林间一片寂静，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

    皓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加快了速度，冲向她和小伙伴们经常嬉戏玩耍的溪边林地。

    满目疮痍。

    她看到了那只总爱和她抢松果的小松鼠，它躺在溪边的乱石堆裏，皮毛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小小的身体干瘪。

    那只曾好心劝慰她的花貍猫精，它倒在枯死的灌木丛中，脖颈处有一个狰狞的窟窿。

    她看到了更多叫不出名字，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精怪尸骸，散落在四处。

    昔日生机勃勃的青丘，已成人间炼狱。

    “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皓月拨开一道枯死的荆棘。

    归荧躺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脸色苍白，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是唯一的顏色。

    曾经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女，此刻像一片破碎的羽毛。

    她怎麽会伤成这样？是谁能把强大的神女伤至如此？

    皓月扑跪在归荧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归荧！归荧！”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归荧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冰雪与威仪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焦距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凝聚到皓月脸上。

    “走，”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气音，“离开这裏……”

    “我不走。”皓月扶起归荧的上半身，搂进自己怀裏。

    “我不要你死，归荧，你不准死！”她紧紧抱着怀裏的人，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渡给她，“你坚持住，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她低下头，脸颊贴着归荧冰冷的额头，泣不成声。

    “我爱你啊，归荧，我一直都爱着你。”皓月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表白，“求求你，不要死……只要你活着，我什麽都愿意……你把我当宠物也好，当玩物也罢，怎麽样都可以……只要你活着……求求你了……”

    滚烫的泪水落在归荧的脸上，混合着她自己的血，晕开一片湿痕。

    听到爱字时，归荧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看着皓月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

    一滴晶莹的泪，沿着神女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没入鬓角。

    “爱？”归荧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呵，一只妖，也配谈爱？”

    归荧强迫自己转回头，用那双残余着泪光，却已恢复冰封的眼眸，直视皓月惨白的脸：

    “恶心。妖的爱，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归荧艰难地喘了口气，继续用轻蔑的语气说道，每一个字都耗尽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谁会爱上一个怪物。我死也好，活也罢，都与你这只卑贱的妖，毫无关系。”

    皓月怔住。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归荧闭上眼睛。

    皓月抱着归荧逐渐冰冷的身体。

    冰冷得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低头，看着归荧苍白而依旧美丽的脸。那双曾经让她沉醉，让她不顾一切想要靠近的眼眸紧闭着，仿佛连看她一眼难以忍受。

    她竟敢奢求神祇的垂怜，竟敢妄谈……爱。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归荧的脸颊上，又迅速变得同样冰冷。

    “归荧，”皓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你就这麽厌恶我吗？”

    归荧没有回答。

    她也无法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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