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泥石流?裏面的孩子呢?被救出来了吗?”
“儿子,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楚妈忍不住又伸手探了探他的温度,“难道烧坏了?”
楚域满脑子李淮准,一个劲的追问:“爸,那裏的孩子到底怎麽样了?”
“不是泥石流,”楚爸被他问得受不了,回答道,“是警方接到了报案,调查后发现整个村子都涉嫌人口买卖,不仅非法拘禁被拐卖妇女,还有虐待儿童致死的情况,现在整个村子都被控制了,根本不让进去。”
“虐待儿童致死?”楚域心下又一紧,“死了多少孩子?裏面有跟我一样大的孩子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警方好像还在调查。”
“爸,你把这案子接了吧。”
“接什麽?还没到公诉阶段呢,嫌疑人都没确认,受害人数也在统计中。”楚爸蹙眉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今天真的很反常啊,小孩子家家的,没事关心这些干嘛?”
“我有朋友在那儿,”楚域如实道,“我想救他。”
“朋友?”楚爸虽然不解他哪儿来那麽远的朋友,但看着他异常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我帮你多留意留意吧。”
几天后,角儿村发生了山体滑坡。
楚爸接到消息,回家就忍不住问楚域:“儿子,你不会烧了一次之后,打开了什麽天赋吧?未卜先知?”
“你可別神神叨叨的,”楚妈当即道,“建国以后不准搞封建迷信。”
楚域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些回忆,心绪渐沉。
他倒是希望自己可以未卜先知。
因为天赋“平衡”,他透过李淮准的视角,经歷了他幼年所经歷过的一切。
疯癫的母亲,酗酒嗜赌的父亲,不断遭受虐待的他,以及一出世就被父亲掐死的妹妹。
他在山上看到那个全身淤紫的小小尸体,几近崩溃。
想来,李淮准的身心便是被这样一点点摧毁的。
他身上几乎衣不蔽体,却还是将仅剩的一件外套盖在了妹妹身上。
小小的灵魂仍旧眷恋着世间,趴在边上,懵懂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将她小心翼翼的埋葬。
自此以后,他们相依为命。
泥石流的前一晚,山中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妹妹咿咿呀呀的向外爬去,他为了追妹妹,侥幸逃出了村子。
整个角儿村的人几乎都死在了那场泥石流中,以至于外界根本不知道村子裏还藏有这样的罪恶。
然而现在,一切都与记忆中不一样了。
究竟是谁报的案?
李淮准又是否还活着?
“幸好警方提前控制了角儿村,泥石流中并未有人员伤亡。我托朋友查了那裏的孩子,确实有一个和你同龄的。他的父亲交代了,那孩子也是被拐卖来的,因为一直生不出儿子,才留下了他。”
李淮准竟然是被拐卖的?
难怪那个男人能对他下死手。
“那孩子人呢?获救了吗?”
“警方到那裏时他就已经离村了。”
当年的监控还没有那麽普及,尤其是山区,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楚爸见他神情凝重,安慰道:“我会让朋友再留意的。”
“去冗城找他的养父母。”楚域忽然道。
“养父母?”楚爸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他已经被別人领养,还在冗城?”
楚妈也意识到自己儿子不对劲:“你能好好和爸爸妈妈讲讲究竟是怎麽回事吗?”
楚域知道瞒不住了,于是将自己活了两辈子的事,一五一十和他们说了一遍。
二老虽然有些难以消化,但并没有将其当成疯话。
楚爸思量了一会儿后,道:“我今晚就带你去冗城。”
楚域在李淮准的记忆中,见过他的养父母,是两个很温暖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经营的厂子出了问题,背上了巨额债款,以至于想不开轻生,或许李淮准能度过一个足以治愈他过去的童年。
然而等他们赶到时,却还是晚了一步。
厂子已经易主,养父母也离开了冗城。
似乎每一次,都有人赶在他前头。
楚爸看着儿子:“还找吗?”
楚域蹙了蹙眉,没有作声。
难道……回来的不只他一个?
李淮准也重生了?
之后,楚爸又带他去了孤儿院,依旧没有寻到他的踪跡。
这让楚域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可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为什麽不来找他呢?
他在恨他麽?
“儿子,”楚爸见他神色落寞,安慰道,“如果他对你这麽重要,那麽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一定会相遇的。”
楚域不由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楚爸投以他坚定的目光:“你要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十五年后。
夏末秋至的季节,楚域走入人潮涌动的校园。
“小学弟,”迎新的学姐热情接待,“我带你逛逛校园,熟悉熟悉环境,怎麽样?”
他婉拒:“学姐,我要去宿舍。”
“那我带你去呀。”
“不方便,而且这裏我熟。”
“你不是第一天来报到……”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学姐,”这时,另一个声音闯了进来,“我觉得他应该比你更熟悉这所大学。”
楚域转头就看到夏末的盛光中,微风拂过林荫小道,扫下绰约的光影。
李淮准就站在这片绮丽的光影中,笑靥如花。
这让他不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当年,他便是被这样一张分外惹眼的脸所吸引。
只是此刻的他,眸中皆是从未有过的恣意飞扬。
他歪头看着他,笑眯眯道:“楚哥,你带我逛逛这裏,好不好?”
他如他们年少时约定的那样,走出了那座城市,走向了更广袤的风景。
楚域不知此刻究竟是什麽心情,汹涌的情绪让他愣在了原地。
原来,在他们不曾相遇的日夜裏,他也如他一般,从未忘却过他。
他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如约而至。
片刻后,楚域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一次可別再半路逃跑了。”
“好,”李淮准弯眼笑了笑,与他并肩而立,“这次我把一辈子赔给你。“
他成为了他的未来。
从此,山川做路,喜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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