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一个人在刻意。
疏远,分道,是自然而然。
他们没有用嘴说,只是用行动表示,告诉你,这个圈子你配不上了。
那段时间走校园裏,上课、吃饭,庄春雨都敏-感地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她和那些人一起玩过,自然也就清楚,以前,那群人把別人当做笑话讲出来的时候是什麽模样。
天差地別的态度和极大的落差感,让庄春雨不得不在绞尽脑汁想着怎样填补生活费的窟窿同时,分心出来,维持自己的最后一点自尊心。
或者说是虚荣心,也没有错。
这二者,有时候让人难以分清。
经常活跃在线上的庄春雨,突然一下安静了两三周,以前在国內关系好的同学朋友就来问啊,你怎麽回事,是不是在外面玩嗨了,都不记得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怎麽不见庄大小姐发朋友圈了呢?
最近又去哪个国家旅游了。
那时候的庄春雨当然不可能说,不是玩嗨了啊,是家裏破产了,以后再也没法玩了。
不发朋友圈是因为没钱了,维持正常生活都勉强。
她不可能这麽说。
“最近玩得好累,飞来飞去都忘记要发朋友圈了,而且还有好多照片都没来得及P,过阵子再发吧。”庄春雨这麽回答。
后来,她东拼西凑,用从別人的推特上偷来的照片,来发朋友圈。
持续了大概半年,直到手机被扒。
世界终于清静。
“我其实,每次这麽做的时候都觉得很恶心。”庄春雨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朝椅背上靠,她咽一下喉咙,低头,这会儿声音已经开始发涩,“不知道是在维持什麽,怕被人看出来朋友圈都是偷的,是假的,又怕被以前的同学和朋友知道,啊,你看,她家破产了。
我怕她们会和留学生圈的那些人一样,在背地裏议论我,嘲笑我。
等我醒过来,想要停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要一停,就会被问。
我没有办法很坦荡地告诉大家说,我撒谎了,我在骗人,我发的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偷来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法回头直视自己了,我能做的,就是继续把谎话编下去,圆好。”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第一步走错,再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很少会有人愿意付出走错的代价。
大部分人都选择糊弄自己,糊弄別人,浑浑噩噩,两眼一闭将错就错。
壮士断腕的决心,听起来超酷,超厉害,因为断的不是你的腕。
连国內的旧友旧同学都没法面对,更何况是苏缈。
“所以你知道了吗,苏缈,我怕的是什麽?我怕这麽多年不见,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是什麽模样,做过些什麽,经歷了什麽,我怕有一天你知道我变得这样不纯粹,变得好虚荣,会用她们用过的那种眼神看我。”
怜悯,同情还有……失望。
会不会失望呢?当年的庄春雨变成现在这样。
这对于好强要面子的庄春雨来说,比杀了她更难受。
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有人敢赌。
如果说其它人的声音和眼神只是让庄春雨感到不安,不适,那麽苏缈的看法,是能够将她轻易击垮的存在。
对庄春雨来说,苏缈是不一样的。
从来,都不一样。
空气都安静得很沉默。
说得有点多了,庄春雨突然缄口。
她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太能收得住,对面没有声音,苏缈不说话,她便也不敢抬头去找对方的眼睛。
直到,空气中响起衣物摩挲的窸窣动静。
余光裏,她看见一双脚,踩着和她成对的拖鞋在面前停住。
很轻地一声,“咚”,手机被放在桌面。
苏缈弯腰,伸手去捧她的脸:“庄庄。”
“……”
手机。
庄春雨的视线跟随她的指示,落到桌面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是苏缈的手机。
屏幕裏,是个很熟悉的微信账号,名片界面,还能看见近三条的朋友圈预览。
这个账号,庄春雨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她以前用的那个微信号,这裏面放着的,都是她无法直视的过去。
有人神经绷紧,犹如立马就要崩断的琴弦,下意识想挪开眼神,余光,却瞥见屏幕上方悬了一双熟悉的手。
逃离计划,暂时中止。
苏缈指尖落下,点开名片右上方的三个点,往下,找到醒目的红色字体,删除联系人。
庄春雨愣了愣,看她。
她指尖一动。
清空,删除。
“你看。”做完这件事,苏缈转过脸来静静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其实,这段过去并没有你想的那麽糟糕,也没有你想的那麽复杂,不想看见的话,删除就好了。”
“在乎你的人,根本就不在意你身上到底有没有这段糟糕的经歷,因为现在坐在这的你,本身就是由过去无数种好的、坏的,组合而成。”
删除,代表着不在意。
苏缈也曾经是庄春雨那段过去的旁观者,见证者,之一。
但她,不在意。
“我可以删除,你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作者今天没有话要说,读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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