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的声音,宿野再熟悉不过。抽屉裏放着筷子,勺子,还有——刀。
他做饭切菜用的刀。
宿野瞳孔一缩,心要跳出来一样。他被自己心跳吵得听不见屋內还有什麽声音。
不管了,他害怕。
他拿出钥匙夺门而入直奔厨房。看见惊愕回头的连珵,连珵手上真的拿着刀。
刺眼的红色从他手腕处薄薄的皮肤那裏肆意流出。宿野看见连珵手腕裏侧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刀子还沾着血。连珵看见他,慌乱的把刀往身后藏。
宿野双目赤红。手径直伸过去夺下菜刀。然后攥住连珵的手肘,铁钳一样锁住连珵,看着他的伤口。一滴泪溅落在连珵手心。连珵的心一抖。
他急着说话,被宿野的眼神吓住。
“为什麽?”宿野声音嘶哑。
“为什麽这麽做?”
“哥,你听我说,我没有。”宿野听见这话抬头看他一眼,连珵被吓住,嘴裏颠三倒四的说没有。宿野握住他的手指,解开他手腕处的袖口,轻轻把衣服往上撸,露出底下狰狞的三道伤疤,像虫一样爬在连珵瘦削苍白的手腕处。。一道浅白色,一道红褐色,一道是刚才割下的还渗着血。
宿野的心猛地被攥紧,他呼吸不上来,捏着连珵的手指,拉着他翻出碘伏棉签,他克制着自己不要抖,小心的用棉签沾上碘伏消毒。
耳边乱糟糟的,是连珵不停的解释。
“哥,你听我说,我就是,我。”连珵说着说着也泪流满面,他想不出一个回答。大脑几乎宕机,只能重复对不起三个字。宿野不看他,只是低头处理伤口。
连珵的手指被攥得失去血色,他顾不得疼,因为宿野的手也在轻轻的抖,他想抽回手遮住伤口不想让宿野看,宿野不让他抽回。两人僵持着动作,直到洁白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上连珵的手腕。
宿野系好纱布,锁着连珵肩膀,压身过去盯着他的眼睛。
“连珵。”
他声音沙哑。
连珵早就哭的眼睛看不清眼前人,他的泪胡乱的流,流不尽一样。
宿野松开一只手,手指抹去连珵右眼的泪,又用手背擦去他左眼的泪水。宿野觉得嗓子堵着血。
“连珵,为什麽伤害自己。”
“我没有。”连珵赶紧说。他逐渐在宿野的眼神裏畏缩。“我不是,他声音越来越弱。”
“连珵,为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太难受了,忍不住。”
“忍不住?”宿野点点头,“连珵,你说让我管着你,我答应了,想和你好好走下去。没管好你,是我的错。”宿野利落的拿起刀,在自己手腕处划开口子。鲜血在连珵眼前炸开,腥红的血溅在连珵脸上。
“啊。”连珵尖叫,他抓住宿野的胳膊抢刀。“哥,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把刀放下。”他用力哀求着,只是连珵的力气怎麽能比得过宿野呢?
他被宿野攥着手,宿野的手一直是温暖有力的,连珵第一次知道宿野的手原来也是这麽强硬不讲情面的,宿野抓着连珵的手缓慢而有力的在手腕处划下第二刀。连珵看着宿野的皮肉在他手下翻开,不要,连珵发出绝望的嘶吼声,他想抽出刀,却丝毫抵抗力不了宿野。
“连珵,告诉我,你开心吗?我很难过。是我的错,没发现你的伤心,还让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人挣扎。很难受吧,一个人这样。”
连珵抬起手想捂住宿野的手腕。宿野左手握着连珵的手,右手拿着刀静静的看着连珵颤抖的手盖住他的伤口。连珵的手指冰冷。
鲜血从连珵的手指缝裏漏出来,宿野划得口子又深又长。连珵绝望的堵着口子,流动的血是温热的,却让他的心越来越冷。
他抬头看宿野,想说什麽,嗓子却发不出来声音。
他只能听着宿野说。
“连珵,我没发现是我的错,可你为什麽不告诉我,我是你男朋友,你划了自己三刀,一次也没告诉我。”宿野苦笑。“我恨你,你以为我是谁?我是你男朋友啊。你没根本把我当你男朋友。”
宿野坚定的抓着连珵的手划下第三道。连珵无谓的挣扎:“不要,不要,求求你,哥,我看不了,我受不住你这样。”他求饶,看见宿野一点也不打算放过他。绝望的声音从连珵胸腔裏发出。连珵叫的嗓子刺痛,流动过的气息都像是刀割在他的声带上。
连珵也红着一双眼。“我怎麽没把你当我男朋友,就是因为我把你当我男朋友,我才瞒着你,对,你是我对象,你难道活该被我拖死,你睁眼看看哪个人谈恋爱对象家裏这一堆破事,我爱你,难道就应该把你也拖死,,你现在喜欢我,我一身的破事,迟早把你烦的讨厌我,我是谁啊,你看上我哪裏,我凭什麽就应该理直气壮的拉着你。”连珵也语气凶狠的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淋着血从心裏吼出来。
“宿野,我就是因为把你当我男朋友,才不告诉你。”
宿野看着眼前崩溃的人拼命一样的挣扎,害怕自己再划一刀,他放下刀,抱住连珵,两人胸膛贴在一起,剧烈的心跳传到彼此血肉裏。
“连珵,我很伤心。”宿野在他耳边轻轻说。“我看见你手腕的伤口,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一个想不开,我满心欢喜的回家,推开门看见你死在屋子裏。”
“不会,真的不会,连珵哭着。我那麽喜欢你,怎麽忍心让你伤心。哥,你信我。我就是想发泄,我只要划一刀子,我心裏就很轻松,就不难受了。哥,真的,我舍不得你伤心难过,我是想自己先好起来。我想在你没发现时就好起来。我们就根本不会有这些事情。”
“轻松吗,看着我划下去的时候。”
“不轻松,我难受的要死了。哥。”连珵紧紧抱着他。身体往下坠。“哥,我受不了你这样。你不要划自己,那麽疼。”
“我也一样。连珵。你不想拖累我,所以现在你高兴吗?”
“哥,”连珵呜咽,“我难受。”
“你这麽倔,什麽也不给我说,告诉我,现在你开心了吗?”
“哥,”连珵把眼睛埋在宿野肩窝处,宿野一直惯着他,纵着他,只要连珵想,宿野的怀抱就是温暖的,直到现在连珵抱着宿野,两人很近,但连珵觉得宿野的怀抱对他来说是封闭的。
“我知道你难过,我和你一样难过,我也知道我划下去,你会更难过。可我心裏疼,我想你也知道我的疼。”
宿野轻轻的说。
“连珵,我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也会疼。”
“连珵,你不开心,你难受都告诉我,下次再敢一个人自残,我就敢继续这样。”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揉揉连珵的头发。
“乖。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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