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明亮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想像。
「……可是,那么大的空间,表示容纳得下许多人。」
抬头一看,雪之下脸上带著温柔的微笑。我无法理解这句话,下意识歪头,用视线回问她是什么意思。
雪之下略显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部,露出好胜的表情。
「虽然自己讲这种话很奇怪,连我当社长,那间社办都有人进来喔?由比滨同学也加入了。小町当社长的话,客人肯定源源不绝。」
「无法反驳……尤其是『连我当社长』的部分。」
我乾笑著插嘴说道,雪之下莞尔一笑。
「对吧?其中一定也会有难能可贵的邂逅……像我们这样。」
她开玩笑似地说,语气却带有诚恳的温度。凝视我的眼神平静如水,彷佛在回顾这一年来的生活,补上最后那句话时略显害羞地眯了起来。
「是吗……是啊。」
我终于明白了。
也许我太拘泥于「我们」这个关系。
不对,称之为把它神圣化也不为过。
我大概在内心的某处认为侍奉社的现状,也就是包含小町在内的现状才叫完美无缺。
否则就不会用「独留」来形容小町。
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周身的环境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基于自我中心的主观,产生了错误的感伤。
多么自私,多么傲慢,如此短视又视野狭隘。这家伙到底有多兴奋多得意忘形啊。他是白痴吗?别说一小时了,真想未来十年都每天叫他去死。
我们的关系完美吗?
不,绝不。
总是在某处扭曲、产生裂痕,时而断绝,尽管如此,依然维持著微弱的联系,依然在继续犯错,并且扩展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照理说是这样的。
小町肯定也是如此。未来她会认识许多人,建立对小町而言无可取代的关系。明明再正常不过,我却因为自身的感伤,连这种事都忽略了。
我该告诉小町的不是「随你喜欢」、「自己决定就行」这种推卸责任的话,当然也不是「我希望侍奉社留下」这种任性、心胸狭窄的愿望,而是其他。
我下定决心,吐出又深又长的一口气。有种卡在喉咙的小鱼刺终于拔出来的感觉。
「谢谢。」
我低声道谢,雪之下拨开头发,对我微笑。
「不客气。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道谢。」
我无法判断她是否真的不明白,不过,若她愿意故作无知,我就不客气地配合她了。
「没有,我在说刚才的礼物。这样就能放心庆祝了。」
「这样呀。那真是太好了。」
雪之下露出从容的微笑,喝了口皇家奶茶。我也跟著小口啜饮早已凉掉的咖啡。
然而,平静的时间只持续了这么一瞬间。
雪之下的眼神开始飘来飘去。然后点点头,似乎做好了什么觉悟,将手伸向刚才在里面搜来搜去的书包。
「……说到庆祝,我想起来了。」
她清了下喉咙,像在做开场白似地说,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用玻璃纸包住的东西。低下头,慎重地将它递给我,如同在喂食狮子。
「这个……」
她的轻声细语和双手都有点颤抖。拜其所赐,我看不太清楚,那包东西好像是手工饼乾之类的。
我恭敬地接过,袋子里装著格纹、星星形状、爱心形状的饼乾,种类五花八门。
「与其说庆祝,不如说纪念……可是,又不是多重大的事情,准备太贵的礼物好像也不对,所以我考虑了很多……」
「哦……」
她语速超快又讲了一长串话,情报量却趋近于零耶。所以是怎样?我知道不是要叫我试吃啦,但她怎么一副别有深意的态度……
今天又不是生日或万圣节或圣诞节或情人节,应该没道理收到点心……
咦?为什么?我盯著雪之下,她默默移开视线,用指尖拨开浏海,断断续续地接著说:
「虽然有点晚了,这是,一个月的……纪念。」
语毕,她瞄了我一眼,观察我的反应。
「原来如此。」
我立刻正经地回答,实际上却在让大脑全速运转。
什么东西?纪念什么?我问不出口……不对,是不能问……
我听过的纪念就只有有马或宝冢(注:指赛马的有马纪念赛和宝冢纪念赛。),但「一个月」这个关键字应该是提示才对。
我沉吟著思考,凝视雪之下,寻找答案。
…………她害羞的模样超级可爱。
这个感想在我想到答案的瞬间被抛到脑后,内心立刻升起一股寒意。
回顾这段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我和雪之下之间并没有发生太多值得纪念的事,不过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将那件事和一个月连结在一起思考,答案便浮上台面。
——即俗称的「一个月纪念日」。
糟糕……
她是会认真过节的类型对吧?早说嘛~!这样我忘了绝对会吵架嘛。逼我只能逃进柏青哥店打发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带著打柏青哥赢来的化妆品回去道歉嘛。
「……我什么都没准备。」
反正乱找藉口也一下就会被发现,于是我坦诚相告,雪之下摇摇头。
「是我自己要准备的。」
「啊,这样啊……呃,可是总觉得不太好……」
不是有个东西叫互惠法则吗?这样我会认为自己也必须认真看待这件事耶?看我不知所措,雪之下像在调侃我般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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