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人。
我缩着身子待在车厢最底部,尽量不接触到任何东西,听见稚嫩的欢呼声。
「欸欸,今年圣诞老人不知道会送我什么礼物!好期待喔!」
坐在座位上的小女孩牵着旁边的母亲的手,开心地笑着。身上穿的是以红色和绿色为主的可爱洋装。
对喔,圣诞节在这礼拜。
我都忘了。这是和边缘人无缘的节日。我甚至想告这个小孩骚扰边缘人,让她当众出糗。不过这么做的话当众出糗的会是我。
「圣诞节,圣诞节,好开心喔好开心!」
圣诞节,圣诞节,你好吵喔你好吵?
我把手伸进公事包,以隔绝无罪的笑声。
「啊……」
结果摸到不是耳机的东西。
是明信片。
通知我要办同学会的明信片。今天早上我在公寓的信箱发现的,不小心一直放在身上。
亏我把这个活动也忘得一乾二净,结果因为一场意外又想了起来。大人有太多想忘记的事情。一人忘年会在等待着我。说起来,「忘记」这个行为就是自己一个人做的,无须他人介入,所以独自召开忘年会反而比较正确。
「唉……」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遍明信片上的文字。
『离我们从总武高中毕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大家应该也都找到不错的工作,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迎接各种变化。要不要趁毕业十周年,久违地联络一下感情?』
多么正确无比的内容。
深信每个人都在向前迈进。
主办方大概是户部或他们那一挂的人。对于成群结党并不排斥,用十周年这个魔法词汇放大同伴意识。
没有他意。
因此虽然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通讯软体和社群网站的同学会消息一直被我放置,对方甚至特地打电话到老家问我现在的住所,寄明信片过来。
也不想想看我为何要无视。
离高中毕业过了十年。仔细一想,我还真是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对那个场所没有不好的回忆,甚至会怀念。
侍奉社和侍奉社的成员。闭上眼睛,他们的面容至今依然会浮现脑海。
那里对于我的高中生涯来说,是最神圣的圣域。
在充满错误的世界中,有着认真生活的人们,上演了一出绝对没有搞错的青春恋爱喜剧。
我觉得那是一则美丽的故事。虽然这样讲像在自卖自夸。
不过,正因如此——
「……蠢死了。」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揉烂同学会的明信片。
当时的他们她们。
我死都不想见。
童话故事已经画上句点。
美丽的青春恋爱喜剧的时代结束了。
我们已经生活在十年后的沉闷空气当中。
山手线的内圈,在从大冢站开往池袋站的途中会有一个急转弯。
生活在大都市东京内,一刻都不容大意。
毫无防备地站着的话,会被突如其来的离心力甩出去,急忙站稳脚步,换来隔壁的人的臭脸。这种事很常见。
在东京这座水泥丛林中,给别人添麻烦乃罪大恶极之事。这里可是难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唯有适应这个环境的人,能在荒芜的文明社会上生存。
「再睡几觉圣诞老人就要来了!叮叮当!叮叮当!圣诞节快来吧!」
我稳稳站在地上,承受着习以为常的离心力,下一瞬间,小女孩尖锐的声音再度刺进耳中。
转头一看,她的母亲正在打瞌睡,似乎没力气安抚小孩。
好危险。
我指的不是在这种时间搭电车的小孩。
小孩子在深夜外出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例如因为父母要工作的关系,暂时找个地方把他寄放到晚上,或是不能在阳光底下走路的体质、他们过的不是日本时间而是格林威治标准时间等等。
这不重要。我对别人家的教育方针没兴趣。我们家是我们家,别人家是别人家。边缘人是胸襟跟甘地一样宽大的生物。坚守不杀生主义,一辈子被人无视的等级。可悲啊。
真正危险的不是小孩。
是周围的大人。
每当小女孩精力十足地唱起歌,都会传来不耐烦的咂舌声。
明显看得出,车厢里的人都在为打破东京丛林「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这条不成文规定的小孩感到不耐。
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比如说,可能会有某个危险人物跟小孩子抱怨他被不想看见的同学会通知搞得心情烦躁、圣诞节没安排所以不想听见这种歌。
……那个危险人物就是我,嗯。边缘人胸襟宽大是骗人的。有人就是因为无法跟其他人妥协,才会变成边缘人。
车内充满一触即发的气氛,宛如膨胀的气球。
那个小孩却完全没意识到,不停唱着歌——
「圣诞节,圣诞节,好开心喔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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