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当年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轻面孔。
“不必。”他开口,声音低缓。
众人有些遗憾。
上仙哪裏都好,就是太过清冷出尘了些,让他们想要回报都找不到事情可做。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名仙娥又询问:“对了,上仙准备什麽时候游九重天?我们为您备云辇。”
提到这个,一群人眼神发光地盯着月临。
九重天谁人不知,战事之后,月临上仙最常做的就是坐在云辇上将九重天周围游逛一遍,一方面是防备漏网之鱼混入九重天,另一方面就是捡小孩。
这裏一个那裏一个,无数战场遗孤把明影宫填的满满当当。
宫娥侍从们也格外喜欢这个活计,出去捡自己的继承人进行培养几乎成了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每次月临出门,他们私底下为了抢随驾的名额能打十几个来回。
“……”差点忘了还有这事,渊澜望着一双双期待的目光,只得说道,“过几天吧。”
好不容易从一群宫娥侍从的环绕中脱身,渊澜走在仙云缭绕的宫殿中,脚步却慢了下来。
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你不是要去杀人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渊澜习惯了孤家寡人的日子,随时都能与天兵天将干上几十个来回,说杀人那就是随便冲杀,哪管身后事。
重来一遭,浑然忘了自己还有这麽多小拖油瓶跟着。
眼神不善地睨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彩色怪东西,他语气沉冷:【闭嘴。】
【……】系统。
这一任宿主的脾气怎麽这麽坏,小毛球蹲回系统空间哭去了。
暂缓杀人的计划,渊澜沿着回廊慢慢向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皆由无瑕的暖玉和蕴含灵光的灵木构筑,在九重天纯净的日光下流淌着温润內敛的光泽。
殿宇错落有致,被精巧的回廊连接,回廊外是仙娥们精心打理过的仙圃,瑶草琪花竞相绽放,灵雾氤氲,彩蝶翩跹,散发出沁人心脾的 幽香。
远处飞瀑从假山石上流泻而下,注入一泓碧玉般的清潭,水声淙淙,更添几分清幽。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柔和的仙灵光晕之中,圣洁而祥和。
渊澜的目光落在飞瀑和假山的位置,想起些令人反胃的记忆,忽然提声:“来人。”
立刻有关注着渊澜的侍从应声而来:“上仙!”
“把这处景致拆了。”渊澜说。
咦?这不是帝宣太子最喜欢的风景麽?
上仙好多次都在这裏和帝宣太子对弈呢!年长的侍从对于他的吩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没有多问,当即领命:“是。”
一群人飞快动手,仙法施展,三下五除二拆了假山,移了瀑布放入灵圃浇花。
然后又问:“要改成什麽呢?”
“立像。”渊澜看着空下来的位置,觉得顺眼了些,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侍从们疑惑之前,补充:“立重灵上仙与东云上仙的像。”
人界有为仙人立像供奉的风俗,渊澜被打下九重天,还没因为追杀不得不堕魔之前,曾见过不少他们供奉跪拜的场景。
不过跪拜的神像基本上都是天帝,以及一些仙官的形象。
想起那些荒唐可笑的场面,渊澜的唇瓣扯出点冷笑。没道理躲在后面的鼠辈受尽仰慕,而沥尽心血的正主却被人遗忘。
“是!”侍从们眼前一亮,连忙取来图纸,摩拳擦掌着绘制重灵和东云的神像。
听闻这个消息,整个明影宫的仙众们都赶来了。
渊澜蹲在回廊的角落,撑着下巴看着一群人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的热情模样,本打算指点他们几句,被系统疯狂提醒:【宿主,快找个椅子坐下吧,好多人看你呢!】
众人的确在偷偷看渊澜。
他们家上仙向来清冷克己,几乎没见过他这麽不拘小节的模样,此时乍一见,他们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敢佯装漫不经心去瞥。
渊澜才懒得管月临的形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近人群。
在集思广益、群策群力之下,他们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就确定好了两人的形象。
“可以,动工吧。”渊澜点点头。
仙众们应是,手中动作不停,余光看着看着渊澜沿着宫殿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丈量什麽,忍不住对视一眼,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
渊澜在一片若有似无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只一丝不茍地确认覆盖整座宫殿需要消耗的灵气。
此前,因为对九重天的同僚伙伴们没有任何的防备心,月临除了用最基础的聚灵阵法汲取着仙灵之气滋养宫闕外,从不曾在明影宫设立预警禁制和防护阵法。这才导致帝宣率领天兵来袭时,整座明影宫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袭之下,没有还手之力。
而今,渊澜可不会抱着这麽盲目愚蠢的心态。
九重天上有太多能够检测出魔气的仙法,但凡明影宫有一丝魔气泄露,不消片刻,就会被围攻。
所以还是得等月临醒来,让他恢复伤势后设下阵法。
“啧。”渊澜皱眉,“这月临怎麽还不清醒?实力竟如此低下。”
【……】
你刚不是还希望人家最好不要这麽快醒来麽。
不想再次挨骂,系统只敢腹诽。
渊澜挖苦了月临几句,回身去看仙众给重灵和东云立的像。
威风凛冽,英武不凡,极好地将两人利剑般锋锐的气势体现了出来,栩栩如生,晃眼间如同看见了真人。
思绪微顿,渊澜摸了摸两尊石像的面庞。
“很好。”他对有些忐忑望向自己的仙娥等人笑了下。
仙君常年如冰雪覆盖的眉眼舒展开,薄唇微弯的弧度如同春山化雪,剎那间绽放的光华难得纯粹。
众人一怔,再去看,发现上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他们刚才所见只是错觉。
【宿主,你刚才笑得真好看。】系统有意和宿主拉打好关系,不吝啬夸夸,【可惜只有一瞬。】
渊澜嗤笑:【笑得太恶心了,有点反胃。】
回廊上不乏许多由金石玉璧打造而成的留影镜,他刚才在其中一面上看见了自己笑起来的模样,陌生得让他差点没把留影镜打碎。
怎麽会有人这麽说自己,系统再一次无语。
渊澜对于系统的想法丝毫不在意,确认了为重灵和东云立的像格外合心意以后,唤来几名侍从,吩咐了一番。
“将两名上仙的画像散入人界?”众人疑惑。
侍从们不明白此举何用,但坚信上仙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重复了一遍渊澜的话语,确定自己没领会错意思,步履匆匆就出了明影宫。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小小的身影“噠噠噠”地冲进了明影宫。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凡人四五岁模样的女仙,穿着鹅黄色缀着灵珠的宫装裙子,跑起来小短腿捣腾得飞快,脸蛋红扑扑的。
沿路的仙娥看到她,皆停下脚步福身:“帝姬。”
“免礼免礼!”帝姬圆溜溜的大眼睛裏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和紧张。
她一路跑到渊澜腿边,才堪堪到他腰际的位置,因为跑得太急,停下时还微微喘着气,仰着脸踮起脚尖,将手裏的东西举过头顶,递向渊澜。
这是一只纸鳶。
竹篾为骨,糊着彩色的薄绢,画着憨态可掬的鲤鱼,尾巴用更鲜艳的彩纸剪成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月临月临,你终于回来啦!”
帝姬的声音清脆,眼神极亮:“这是我自己做的纸鳶,可以化成巴掌大小随身携带哦。我特地让父皇施了法术,足以抵挡大天魔的全力一击,送给你呀!”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巴掌,把纸鳶又往前递了递,脸上满是期待。
渊澜垂眸,目光落在纸鳶上,又转移到帝姬的面庞。即使熟知后事发展,再来一次,他仍旧无法从对方的眼中窥见除了敬仰欢喜之外的情绪。
所以到底是她小小年纪就掩藏得格外好,还是其他人有备而来?
想到后来帝宣屡次通过纸鳶找到自己行踪,而自己在吃了好几次亏才意识到罪魁祸首所在,渊澜指尖微动,一丝灵气透体而出。
又在即将摧毁纸鳶之前,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跡,将纸鳶引动落在了手裏。
不论是不是出于帝姬的本心,在此时摧毁纸鳶都不是个聪明的做法。渊澜克制住自己的戾气,选择按兵不动,再做观察。
纸鳶入手很轻。
灵竹篾和薄绢的触感清晰传来。
“谢谢,我很喜欢。”
许久没说过这样虚伪的话语,渊澜的语气还有些怪异。
帝姬浑然不觉,心满意足地看着渊澜收下自己送的纸鳶,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呀~我还有很多呢,你喜欢我下次再送你!”
渊澜对此不置可否,目送赠了纸鳶后,说自己还有仙法课要上的帝姬欢快离去的背影,眼眸微深。
等帝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把玩着纸鳶,准备返回寝殿研究一下。
识海深处,那团一直沉寂的淡金色光团毫无征兆地轻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轻微,却又锋锐清晰,带着冷意的意念波动猝不及防地荡漾开来,直接传递到了渊澜的意识核心。
“谁?”
“你是谁?怎麽会占据我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彩虹屁][亲亲][求你了][好的]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